贺京准：“说你下次不会再犯。”


    “......”


    得寸进尺。


    董妶捂嘴轻笑，圆场：“算了，她兴许真不是故意...”


    话讲一半，贺京准猝然看了过去，嗓音不明：“董小姐，希望你知道分寸。”


    “......”


    “我在哄我老婆玩，”贺京准说，“想逗她多讲几句，就算真是我们夫妻吵嘴，董小姐也没资格插手吧？”


    董妶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


    贺京准嘴巴一动，还想再说，江宝瓷慢吞吞道：“你行了没，吃不吃了？”


    贺京准那口气咽了回去，又瞪她：“再犯，就给你换张叔用的眼角膜。”


    说完，手接过她的果盘，没好气：“你让我站，结果站了你又不喊我...”


    “......”江宝瓷忍不住，咚的捶了他一拳，“你啰不啰嗦，车轱辘话来回说，吃两口堵嘴吧你。”


    两人吵吵闹闹地进了正厅。


    董妶兀自站了会，肩膀一塌，吁了口气。


    -


    晚饭是在贺家吃的，贺阵军和贺稹都回了。


    席间，董妶被安排坐在贺稹身边，相较于之前的客气，董妶态度似乎热络了些，主动跟贺稹搭了好几句话。


    欧阳蔓兰的脸色越来越沉。


    “快中秋了，”欧阳蔓兰说，“我想着准备的热闹点，老太太看着开心，也许病能好起来。”


    欧阳慧点头：“那就好好准备准备。”


    欧阳蔓兰笑了笑：“咱们年纪大了，该让他们这些小的练起来了，难道让咱们帮他们准备一辈子？”


    “......”欧阳慧顿了顿，“姐你有什么打算？”


    “稹儿还没娶妻，”欧阳蔓兰视线一移，“但阿准有宝瓷了，以后贺家总要由他们两人的太太撑起来，趁着咱们在，宝瓷愿不愿意先历练历练？”


    这话合乎情理，没有异常之处。


    贺家的琐事，总不能一辈子都由她们管。


    总要交到小辈手里的。


    而小辈中，目前唯一适合的，只有江宝瓷一个。


    说完打算，众人目光皆落到江宝瓷身上。


    贺京准双手抱臂，言简意赅：“办不了，她自已都照顾不明白。”


    “......”


    这拒绝太生硬，连个好看的借口都不乐意找，众人又看向欧阳蔓兰。


    “阿准你跟宝瓷也要回来，”贺阵军皱眉，“你大伯母年纪大了，总该帮个忙。”


    贺京准：“我们不回。”


    “......”


    场面倏然间尴尬起来。


    “伯父，伯母，”江宝瓷温吞道，“我最近不大舒服，医生开了许多药，得定时喝，今年还得再辛苦大伯母了，我让红红回来帮忙，好吗？”


    这一番说辞倒是无懈可击。


    至少跟刚才某人一对比，简直是十分悦耳动听。


    欧阳蔓兰满意的点头，居然没强求，甚至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


    一顿饭不咸不淡的用完，贺京准拽着江宝瓷离开。


    阒静无人的小道，他几分恼意：“要你周全什么，以前你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


    他不喜欢她现在唯唯诺诺、顾全大局的行为。


    就仿佛——


    被驯化了。


    被贺家给驯化了。


    九月桂花开遍地，香气馥郁，呼吸都被闷住。


    江宝瓷无动于衷，迈着慢慢的步子往外挪。


    贺京准穿着素色衬衣，简单而不简约，低调奢华的贵气。


    他唇角压平，摁着层出不穷的烦躁，尽量温和：“怎么不说话？”


    “累。”


    “......”贺京准心焦如焚，声音在夜色中都喑哑了，“回家正好喝药，医生说了，咱们身体没大碍，就是情绪...”


    他猝不及防住嘴。


    情绪怎么的呢。


    情绪全是因为他。


    因为他不签字。


    因为他强行把她留了下来。


    让她生死无门，像朵逐渐萎靡的花，肉眼可见的凋零枯萎。


    -


    中秋前几天，贺京准要临时飞一趟国外，他不大放心，仔细交待：“新航线出了点问题，别人解决不了，我尽量中秋当天赶回来。”


    江宝瓷点头。


    贺京准：“想要什么礼物？”


    江宝瓷摇头。


    “药好好喝，”贺京准说，“别偷偷倒掉。”


    “......”


    贺京准定定看了她会，突如其来：“要不你跟我一块...”


    江宝瓷一句话打发了：“我陪外婆。”


    “......”


    贺京准：“贺家的事让红红去办。”


    江宝瓷：“你走不走？”


    “你要不舍得，”贺京准勾唇，“那我不走了。”


    江宝瓷：“谁走谁是狗。”


    贺京准：“我肯定不是。”


    “......”


    他淡定非常，甚至把外套脱了，文客急的火烧眉毛，就差给他跪了。


    江宝瓷火不打一处来，拎起他外套甩地上：“贺京准！！”


    “......”贺京准宽肩颤了颤，低低笑出声，俯身在她嘴唇咬了一口，“我是狗，汪。”


    江宝瓷：“......”


    离中秋没几天，红红去了贺家，江宝瓷就待在次顶层陪叶淑娥。


    家里阿姨是用了几年的人，做的一手好菜，就她们三个，加一只贺旺财，也是热热闹闹的备着过节。


    中秋前夕，贺京准发一串信息给她，是几张礼物照片。


    贺京准：【喜不喜欢。】


    贺京准：【不喜欢就只能摆着讨厌了。】


    江宝瓷：“......”


    贺京准：【明天中午到，接机吗？】


    江宝瓷：【不。】


    贺京准：【借我一千。】


    “......”


    贺京准：【我从机场打车回。】


    江宝瓷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你等着。】


    江宝瓷：【老公，给我两千，有个朋友周转。】


    贺京准：“......”


    停顿几秒，大洋彼岸的男人冷不丁笑出声，果真转了两千过去。


    江宝瓷接收，顺手转了一千给他：【拿去，我跟别人借的，连本带息，还两千。】


    贺京准：“......”


    贺京准：【要不，还是来接呗。】


    江宝瓷：【可以，两千，我打车去、打车回。】


    贺京准：“......”


    高利贷都没她赚的快。


    第155章 早受够了。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满大街都是竞相开放的金桂银桂。


    江宝瓷午觉刚睡醒，接到红红电话，说老太太有几位闺中老友要来探病，估摸着要在贺家过中秋，得装扮的更隆重些，需要用到一些老物件。


    有一部分摆件在库房放着。


    而库房钥匙就是江宝瓷手里的那块小翠玺。


    江宝瓷得过去一趟。


    这次中秋大约是贺老太太人生中最后一次中秋，活着的人忽视些礼节，只注重团聚也是人之常情。


    贺家里外忙碌，出门接人的接人，去采购的采购，园子被装点一新，还在老梨树对面搭了个小戏台，请了老太太喜欢的戏班子入驻。


    欧阳蔓兰统筹全局，忙的脚不沾地。


    见江宝瓷到了，欧阳蔓兰笑道：“领个人，叫他们拿，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贵重物品，你搭眼看着点就行。”


    江宝瓷点头。


    库房不远，里外两个门，第一个门要用翠玺开，第二个门要刷脸。


    要拿的摆件不重，就两幅字画，江宝瓷身边只跟了一个人。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到库房。


    江宝瓷把翠玺放进花朵形状的凹陷处，用力向右拧了两圈。


    门开，她轻声：“走吧。”


    “好。”


    这声音略微耳熟，江宝瓷蹙眉，以为自已精神不好听错了，不由自主地回头，想看一看对方的脸。


    下一秒，那佣人忽然抬头，一双眼睛迸着恨，狠狠一掌打到她背后，硬把她推了进去。


    翠玺还在凹陷里放着，那人迅雷不及掩耳，快速将大门关掉，并把翠玺拿走扔掉。


    江宝瓷后背像被锤子砸过，闷疼漫进胸腔肺腑，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跌坐在地。


    是她。


    没错。


    是蔡月月的妈妈。


    她就说声音耳熟，因为就在前段时间，这个女人每天打几十个电话来咒骂她。


    江宝瓷对这个声音无比耳熟。


    她怎么会在贺家。


    怎么会进到贺家的。


    然而没时间给她思考，库房黑漆漆一片，江宝瓷摸索着灯的开关，啪嗒啪嗒连按几次，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这时，她鼻子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那种火烧火燎的烟味。


    就像江家工厂被烧时，泛滥在众人嗅觉里的味道。


    库房是凸字形，第一道门后摆放的是对光线敏感的藏品，只有一盏用来照明的灯，没有窗户，现在这唯一一盏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