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两个人几乎差不多的时间入职，方纨先来，小李没几天也来报道。


    都是初代零零后，其实年纪差不多，但小李见方纨第一面就喊她姐，哄得方纨心花乱放。后来两人互为饭搭子，经常一起拼团买奶茶，方纨一直觉得小李的经济状况和她差不多，谁想到他藏这么深。


    先前不曾在意的蛛丝马迹一一在脑中浮现。


    难怪，难怪桑扣碗从来没有在工作上刁难过小李。


    他也是剪辑师，和方纨负责的板块不同，专门剪互联网精致女生系列。什么《年入一千万精致女<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月入一个亿自律女高管》《精致女生住胶囊酒店》，还有换汤不换药的，住服务区，房车、老头乐等等一系列猎奇带货视频。


    小李剪辑水平一般，经常忘记把时间、人影等会导致穿帮的元素剪掉，导致视频漏洞百出，一眼假。


    但桑扣碗一次都没有说过他。方纨还以为她是普通爱男，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是趋炎附势。


    而她却一直小李小李的喊人家，方纨惶恐万分，正想着要不要买个单抢救下，未来的李导已经给她递来一张名片，像出墙的橄榄枝：“方姐，以后要是想跳槽，可以来找我。”


    方纨颤颤巍巍接下。


    小李的话还未完：“这周末我和我朋友们准备去黄桃村玩儿，方姐你来不来？”


    方纨楞一下：“黄桃村是？”


    “算是个度假村，在F区，有很多咖啡店。”


    方纨笑着婉拒：“我就不去了，工作日天天喝咖啡，周末就不喝了。”


    “那还可以坐直升机啊。”小李轻描淡写，“之前和朋友去过一次，两天才花两万，很划算的。”


    方纨被硬控好几秒：“多少？”


    “妒忌让我面目全非！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吗，轻轻松松裸辞当导演就算了，还坐直升机，直升机是我这个平民能坐得起的吗？！……”


    晚上，方纨开着游戏麦喋喋不休，控诉小李给她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精神伤害。


    林向深安静开着听筒没有说话，只是在选英雄的时候，最后一秒，他把马可换成了莱西奥。


    第十二章 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呼吸吗？


    莱西奥，S30赛季上线的射手英雄，外号火鹰船长，建模带点异域风，肩上扛着的大炮方纨总幻视老式手摇爆米花机。


    他的二技能飞天，点一下可以跳起来，进入几秒的滞空状态。三技能则采用双形态机制，既能?地面轰击，也可?空中释放。


    常见的连招顺序是二接大，称二三双跳，可以规避很多敌方伤害。


    局内林向深一直在用这个连招，但他的目的并非单纯躲伤。


    “像不像坐直升机？”


    还有撩妹。


    方纨玩个瑶挂他头上，一直升空落地，落地升空，感觉超奇妙：“像，好好玩啊！”


    既能坐直升机，还能摘星星，这游戏体验不要太好。


    连赢两把后，方纨的新鲜劲过去，退回房间暂停开局：“好玩是好玩，可惜不是真的。”


    林向深说：“有机会一起去线下。”


    “真假的，黄桃村啊？”


    “嗯，你想去的话。”


    方纨想到价格直摇头：“算了吧，要两万哎！”


    “不用。”林向深给她发了张攻略截图，上面明码标价——


    「直升机低空观光，399/人，十分钟俯瞰整个村落」


    “399？”方纨混乱了，手上狂按计算器，好像知道小李的两万都是怎么花出去的了，“该不是坐了八个小时的直升机吧，也不怕得痔疮……”


    耳机里传来一声低笑：“去不去？”


    方纨问：“可以啊，什么时候？”


    “这个月不行。”


    “为什么？”


    “我要去外地集训了，明天。”


    他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这么突然？”


    “嗯，下午刚接到的通知。”


    方纨问：“去哪集训，要去多久？”


    “海州，半个月。”


    “啊……那还能一起打游戏吗？”


    “全封闭的，要收手机。”


    “白天也要？”


    “嗯。”


    “那发消息你也收不到了？”


    “嗯。”


    “那怎么办？”方纨几乎是脱口而出。


    “把你手机号给我。”林向深说。


    方纨不明所以：“不是收手机吗，要手机号干嘛？”


    “有电话亭可以打。”


    “哦，这样。”


    方纨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好像林向深，忍不住甩锅：“被你传染了，果然近墨者黑。”


    他欣然接受：“我的。”又问，“明晚八点可以么？”


    “什么？”


    “接电话。”


    “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吧……”方纨看了眼屏幕最上方，不愿意再浪费时间，“还能再打一把，我开了！”


    ……


    第二天，小李即将离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剪辑组。


    为表惜才和善下，桑扣碗特地订了个蛋糕为他践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大放厥词，说这三个多月来，对他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他的离开对公司而言是巨大的损失。希望他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没事常回来看看，门禁系统会永远保留他的脸。


    方纨都听傻了。


    欢送仪式对离开的小李来说是解脱，对留下的同事则是无妄之灾。


    人少了一个，工作量却没变，一时间招不到新员工，小李的工作被瓜分成好几瓣，暂由其他同事接手。


    牵一发动全身，方纨的工作内容也因此有了变动。


    桑扣碗把她喊到办公室，在她原来负责的板块上添了点新内容：“还是剪情侣博主，不过结局都是be的。总是谈恋爱也不好，观众会腻，偶尔来点不一样的剧情，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方纨点点头：“好的。”


    桑扣碗提要求：“注意基调，忧伤，一定要忧伤。”


    方纨重重“嗯”一声：“明白。”


    桑扣碗给她发了个压缩包：“今天先拿这个试试手，剧情不复杂，剪个三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方纨回到工位，绑起头发开始动工。


    视频里的两个主角是老熟人了，故事讲的是女生加班晕倒，医院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来的是她前男友。


    男生留在医院悉心照顾她。出院后，两个人一起散步，一起去以前常去的小吃店，男生还记得女生的口味，女生也会在男生咳嗽的时候第一时间递上药。


    夜深，男生送女生回家，临别前，两人依依不舍地在路灯下对望。


    女生很想问男生一个问题：“你还爱不爱我？”


    最终没有问出口。


    不是害怕得到否定回答，而是她知道他一定会说“爱”。


    同样的问题反过来问她，她的答案也一样。


    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不合适，两个人心知肚明。


    视频结尾，男生叮嘱女生保重身体，女生则把包里所有的咳嗽药都给了他，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就此分开。


    很典型的be美学。


    方纨第一次剪这种类型，手痒想炫技，用了点倒叙的方法，把视频原本的顺序搞得面目全非。


    她兴冲冲地把剪出来的成果发给桑扣碗，转头就被喊到了办公室。


    桑扣碗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她，痛心疾首道：“小方，看来你完全没听懂我的要求。你剪出来的东西不仅看不出一点忧伤，bgm还选的什么‘<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白菜都好好味’，搞这种小甜歌干什么呢？你要清楚，主角不是热恋中的情人，而是分手后再相见的前任。”


    “露姐。”方纨想解释一下，“这个视频是分两部分的，前期的bgm对应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候的画面，是倒叙，回忆杀，欲抑先扬，我特地把色彩调暗了您发现没。后期回到现实，背景音乐就换了，《在加纳共和国离婚》，够不够忧伤？”


    桑扣碗打断她：“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用一首歌就行，回去改。”


    一句话把方纨一整天的劳动成果全盘否定。每当这种时候方纨都会打开BOSS直聘，想离职的冲动达到顶峰。


    无奈没有小李的财力和底气，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重头来过。


    这一剪就忘记了时间，点击关机键的时候才惊觉，居然已经快八点半了。


    她想起和林向深的约定，连忙打开手机，一看，七八个陌生的未接来电，同一个电话号码。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走出办公楼大门，戴上耳机，尝试拨回去，结果显示忙音。


    刚挂断准备往地铁站走，新的电话拨了过来。


    方纨一秒按下接听键：“喂？”


    “是我。”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


    “我知道。”方纨笑起来，心想除了你还有谁，她调转方向，往另外一条人少的僻静小路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刚刚在加班，没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