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态需要持续三个小时，然后轮班，对体力和注意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林向深喜欢这个任务，静谧，简单，不需要说话的任务他都喜欢。


    只是今天和以往相比，很明显地不够专注，在心里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盘了很多遍。


    最开始耍小性子的是他，后来沉不住气想找她求和的也是他，迫不及待地登上游戏，却发现她在和别人双排。


    难道说这一个多小时里，她的心思一直在游戏上，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情绪吗？


    他有些急躁地点进她的战绩界面，想看看她到底在和谁双排，排了几把，那个人有没有他厉害。


    段位，称号，排名，这些虚拟世界的勋章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如果不是以此为业的话。林向深从来都不觉得游戏玩得好是件什么值得炫耀和自满的事情，但那一刻他的胜负欲达到了顶峰，快把他全部的理智吞没。


    而女生像是预判了他可能会有的举动，提前把战绩界面关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让他更心焦了，只能点进观战，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围观熟悉的马瑶组合。


    不久游戏结束，他厚着脸皮挤进房间，进入对局后，各种幼稚的操作，冷静下来看回放会被自己吓到的那种。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上头。


    而她呢，全局都跟着别人，和别人相处得好愉快。那个人真会说话，情绪价值给得好足，她应该很开心，不然怎么会结束之后给他送皮肤。她从来没给他送过，他也不想每次都穿激情绿茵的好吗。


    他很想问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酝酿好久刚发出去一句，点名的哨声吹响了。精准无误的点，不合时宜的点，无可奈何的点。


    然后，没有然后了，到现在还没和她说过话……


    天色代替钟表用以判断时间，夕照和晚霞交织，浓烈的橘色像翻涌的汽水，泼洒了半边天。


    林向深从乱绪中抽离，给懈怠的神经上铐，告诫自己专注些，不要再胡思乱想。


    正努力调整，不经意地一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人影，招呼也不打地就出现。


    林向深怔了下，难以置信地盯着看过去。


    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辫驻足而立，隔着一扇门和他对视。许是第一次见他这身装扮，起初的表情有些懵怔，反应过来后，她弯起眼睛，放肆地笑了。


    说不了话，她就旁若无人地微笑，挥臂，还伸出两个比V的指节，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他，好像再说：“I am watg you！”


    林向深甚至可以通过她的神态脑补她的语气，那样热烈张扬，与之截然不同的语气。


    恰逢有个挎着菜篮的阿姨经过，她停下无声的小动作，雀跃地拉住人家，引之看向门内，炫耀般地夸赞：“快看快看，里面那个男生是不是好帅！”


    啊。


    不行，班长说过很多遍，站岗的时候要严肃，高冷，全神贯注，“目中无人”。


    可是怎么办，一阵甜蜜的烦恼摧枯拉朽式地造访了林向深，困扰他一天一夜的那些问题在刹那间统统有了答案。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一次，两次，数不清多少次。


    她真的……好可爱。


    第十五章 你好细，也好小


    晚上八点，站岗结束，林向深换下军装，洗了个澡，回到寝室。


    坐下来打开手机，登录游戏，看到方纨正在对局中，他点击预约下一局。


    女生毫不留情地拒绝。


    林向深耐心等她打完，继续邀请，继续被拒。拉扯几个回合后，方纨总算进房间，不过没开麦，颇有情绪地打字。


    失控鱼丸：拉我干嘛，某人不是昨天才说不当工具人的吗，现在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变成一心只想利用纯情少男上分的坏女人。


    深海：我错了。


    失控鱼丸：错哪了？


    深海：不该那么说。


    失控鱼丸：是了，没有一个工具人应有的觉悟。


    今天能见到她很开心，可想起昨晚听筒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姐姐，林向深忍不住开麦问：“你有几个工具人？”


    方纨也开麦，一本正经地：“这个嘛，挺多的，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喜欢和我一起玩。”


    “我排第几？”


    他在问地位，方纨答段位：“前三应该有的吧，巅峰赛超3500的好友没几个。”


    “那我再努力。”


    “努力什么？”


    “当第一。”


    “哦，随便你。”方纨顿了下，明知故问，“对了，我的礼物记录里怎么多出好几个红色提醒？”


    晚上一上线，她发现林向深居然给她送了三个皮肤，音你心动、时之恋人和小动物乐园，俩传说一史诗，价格都不便宜。


    “干嘛送我？”


    林向深回答：“心愿不就是用来实现的么？”


    果然，这几个皮肤都是方纨收藏在心愿单里的，觉得好看但一直没舍得买，他居然就这么帮她清空了购物车。


    “领了没？”林向深追问。


    方纨摇头：“没有，我在看能不能给你退回去。”


    林向深拧起眉：“为什么？就许你给别人送，不许我给你送？”


    方纨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在点昨天晚上的梦泪哥后，解释：“那是因为我和他说好的，我不能言而无信，骗人家小朋友吧。”


    “小朋友？”


    “嗯，他初二。”


    林向深默了下，几秒后，眉头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方纨研究半天，嘀咕：“好像不能退啊。”


    不仅不能退，以后这三个皮肤还不能自己买，礼物会一直留在邮件里，直到她收下为止。这系统规则简直了，不要太霸道。


    事已至此，方纨不再忸怩，决定礼尚往来：“那我也给你买一个吧。你玩马可的话，基德要吗，我觉得挺好看的。等我看看哈……哎呀基德现在买不了哎，还是你想要阿离的皮肤，或者守约的，守约可以吗？”


    林向深拒绝：“不用了。”


    方纨不肯：“那怎么行，我白拿你三个皮肤啊。”


    不想她有心理负担，林向深想了想说：“先欠着，以后再说。”


    “也行，那你记住了啊，以后看到有喜欢的及时和我说。”


    “嗯。”


    ……


    就这样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机电量都快耗尽了，一局游戏也没开。


    林向深看了眼时间，不舍地和她说再见：“我该下了。”


    方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两个小时过去了，有这么久吗，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的时间走得飞快，未来的时间来得却很慢，真奇怪。


    两个人像之前在电话里那样互道晚安，末了方纨又补充了句：“周六晚上见。”


    林向深勾了勾唇：“嗯，不见不散。”


    退出游戏，放下手机，方纨抬起头，和化妆镜里的自己对视一眼。


    唔——怎么回事，脸好红，跟发烧了一样。


    她的感冒早就好了。


    一定是太热了！


    她跑到床头柜那里找到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拍拍脸，小范围地踱了几步，忽然一头扑到床上，像条戏水的鱼，扑棱出了一层粉色的浪花。


    —


    周六傍晚，两个人约在一家日料店附近见面。


    这地方是两年前新开发的商务楼，很大，一共十几幢，有的被用作办公场所，有的被用来开饭馆，他们约的日料店在一条马路边上。


    沿途有意大利菜，小酒馆，大排档，网红酸奶……这家日料店开在最尽头，是初来S市时，方纨和陈了了一起无意间挖掘到的宝藏店铺。店面不大，装修低调，旁边有几棵树，垂下来的枝叶将招牌盖住大半，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林向深比约定的时间早到，方纨因为在家纠结穿哪条颜色的裙子迟到了二十分钟。


    最后她选了个衬肤的雾蓝色，长度及膝，裙摆蓬蓬，走起路来灌进一点风，潮汐一般起伏。


    林向深隔着马路，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她，在她走过来之前先一步朝她靠近。


    很近的距离停下。


    他双目不移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语，就只是笑。


    方纨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看什么啊？”


    “看你好看。”


    “……”谁说这人不善言辞了，他只是不说废话，其实开口就是绝杀！


    “好久不见。”他又说。


    方纨抿了抿唇：“前天才见过的。”


    “隔着门，不算。”


    “哦，要求真多，下次不去了。”


    他立马缄口，看得见的委屈涌上眉眼。


    方纨笑起来，歪着脑袋回忆那天他的样子：“你穿军装……”


    “嗯？”


    “挺好看的。”


    林向深又笑了，那笑容，自得中带着些许腼腆，刚想说点什么，又听见女生的一句评价：“真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