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下，神情复杂：“什么东西？”


    方纨视线往下走，指了指他腰腹部。


    “哦……”


    吓他一跳。


    “走吧，再傻站着待会儿要等位了。”


    推门进店。


    里面的座位全部是吧台设计，两人找了两个里面一点的位置并肩坐下，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


    方纨熟练地拿起纸笔：“这家是手写点单的，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你随便点。”


    “哪能随便，虽然这家的大部分菜品都不错，但……”她压低声音，“也有难吃的，让我来帮你排下雷。”


    边说边写，几行下去，方纨突然顿住笔尖，偏过头，欲言又止。


    林向深不解：“怎么了？”


    方纨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只能直接问：“我们AA吗？”


    林向深笑了：“当然我付。”


    “你……有工资吗？”方纨不确定。


    林向深点头：“有，不过叫补贴。”


    “有什么区别？”


    “服役不到两年拿补贴，两年后留队就是工资了。”


    “这样啊……那你在部队里待多久了？”


    “七月中旬满两年。”


    “前年就来了？”


    “嗯，大三暑假。”


    “啊？”方纨讶然，“怎么是大三？”


    林向深笑：“怎么了？”


    方纨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没想到……所以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哦。”方纨若有所思，低下头，继续往下写，嘴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小？”


    林向深：“……”


    方纨点了两份炒乌冬，还有一些她尝过觉得还不错的烧烤。


    菜接二连三地端上来，方纨往一串紫苏鸡皮虾上挤了点新鲜柠檬汁，推到林向深面前，热情安利：“尝尝这个，很不错的。”


    林向深放下筷子，点头。


    方纨朝他盘子里瞥了眼，震惊。几乎是同时端上来的两份乌冬面，她还没吃两口，他都快见底了。


    “吃这么快干嘛？嚼了吗？”


    林向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习惯了。”


    方纨问：“你们平时吃饭限时的？”


    林向深摇头：“也没有，就是大家都吃很快。”


    “好吧，今天允许你慢点吃。看你，都出汗了。”她从面前抽出一张纸，抬手帮他擦拭额头。


    动作连贯又自然，覆上去之后才发觉不对劲。


    她在干什么，怎么直接上手了？？？


    慌慌张张地想撤回去，手腕却被林向深捉住。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看过来的眼神也是，炙热，躁动，沉默又危险，像坠在平原的一团荒火，灼灼燃烧着。


    只对视了几秒，方纨的脸就烫得不行，强行挣开桎梏，把纸巾扔给他：“多大人了，自己擦。”


    林向深勾起嘴角：“哦。”


    方纨再也没法若无其事地和他说话，低头猛炫面条，就差把头埋碗里。


    林向深果真放慢了进食速度。六点半过后，店里的顾客变多，座位和座位之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方纨因为惯用手是左手，所以时不时地会碰到林向深的筷子。像两个不擅长跳舞的人时不时地就踩到对方的脚尖。一方说抱歉，一方说没关系，然后音乐不停，舞步一直在继续。


    方纨中途有试过换右手，可那样的动作实在生疏，很傻也很不自然，默默换回来时，听到林向深低低的一声笑。


    方纨虽然没有偏头，但她百分之百肯定他一定在偷偷看她。


    不对，也许不是偷偷，是明目张胆地看她。


    ……后悔选这家店了，更后悔让他慢点吃。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后坐了一排等位的人，吃完两个人没有多作逗留，很快结账离开。


    第十六章 天津站团建


    通往地铁站的马路很长，被用来消食再合适不过。


    天色暗下来，树上亮起了灯，一颗颗塑料星星挂在枝头，散发着鹅黄色的浅淡光晕。路面上不知从哪滚来的红色小石子，每走几步都能遇到。


    林向深选择绕道走，而方纨，时而跳格，时而转圈，无规律地往前，短短几百米，被她走出阳光千万里。


    林向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女生似有感应，突然回头看着他笑问：“林向深，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向深愣了下：“什么？”


    “做什么工作？”


    他沉默了下，反问：“你呢？”


    方纨不假思索：“当然是做free了，就是自由剪辑师。接自己的单子，发展自己的客户，做自己喜欢且有感的内容，酷不酷？”


    林向深点头：“嗯。”


    “我也是今年年初才想好的，之前在老家的工作和这个毫无关系，你猜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林向深想了想：“财务？”


    方纨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


    “怎么猜到的，我头顶有算盘珠子吗？？？”


    林向深笑着摇头：“瞎猜的。”


    “你可真厉害，一猜就准。”方纨边走边说她的过往经历，“我大学学的会计，毕业后回老家找了个专业对口的工作，结果做了一年多觉得好无聊，工资很低也没什么前途。我就辞职了，在家躺了几个月，中途有想过考公，但打开书看一会儿就想睡觉，根本学不了一点。不好意思在家啃老，今年春节过后到S市来找了个剪辑师的工作。”


    “现在还处在青铜阶段，我要升级打怪，向王者进发！”她眼神熠熠，对自己信心满满，对未来充满期待。


    “你呢？”话筒又对准了林向深，“退伍后你想做什么？先回学校念书？你是哪个学校的？”


    她一口气问了好多，林向深挑最近的答：“理工大学。”


    “理工……”他说了一个好宽泛的名称，方纨替他加前缀，“是S市的吗？”


    “嗯。”


    方纨“啊”一声：“我好像路过看到一次哎，是不是在X区？”


    “对，还有个校区在F区。”


    “好吧，下次有机会去看一看。回到学校之后你是不是就大四了，想考研吗，还是考公，或者直接实习参加校招？”


    她问了好多关于以后的打算，林向深有点措手不及：“还没想好……”


    方纨弯起眼睛，语气轻松：“没关系啦，慢慢想，未来还要打好多年的工，现在着什么急。”


    ……


    这次的见面让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都增加了不少。网络上聊天虽然很方便，可有些话还是得线下说才有感觉，看着对方的眼睛，捕捉对方的小动作，随时随地发现他/她心情的细微变化，面前这个人会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真实，这很重要。


    可惜见面这种事情对林向深而言很奢侈，外出自由受限，大部分时间还是线上交流。


    他们又恢复了双排模式，方纨上分如喝水，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晋级了王者。反而是林向深，因为微信不常玩，段位还是星耀。


    方纨大言不惭：“现在算不算是我带你？”


    林向深笑：“算吧。”


    “那你下把能不能把红buff让给我？”


    “这个……”


    “你竟然犹豫了！”


    “能……”


    “听起来很不情愿啊。”


    “没……”


    “哼，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我去趟洗手间。”


    “真去假去？”


    他不回，方纨托着下巴等，美滋滋地盯着新到手的王者印记看了好一会儿。


    林向深回来后，俩人正要开游戏，房间里突然多出三个人，不请自来，一个接一个地进，把房间里的剩余空位全部占满。


    看着这几个熟悉的ID，林向深抬起头左右看了两眼，问他们想干嘛。


    “还能干嘛，五排呀。”


    “就是就是，咱都好久没一起排了。”


    “小林，你可不能见色忘友啊。”


    林向深不想被打扰，一言不发地退出去，重新开房间拉方纨。


    方纨不明所以，私信问：进来的几个人都是谁啊？


    林向深回：室友。


    方纨：是嘛！


    她一下来了精神，不但没退出去，反而把林向深重新拉了进来，关麦，在聊天框里打字：一起玩呗。


    “呐呐呐，人家妹子都同意了，你就别挣扎了。”


    “……”林向深没说话，但也没走。


    方纨当他默许，匆匆扫了眼进来三人的ID，震惊了——


    峨眉峰，佛龛，还有个陈桃花。


    这凑一起就是半个天津站啊。方纨顿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着要不要把ID改成无声手雷什么的。


    其他人的麦都关着，陈桃花突然说话：“我说小林怎么大半个月不跟我们排位了呢，原来是约了妹子一起，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