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净双手,筷子和陶瓷碗撞出格愣格愣的搅拌声,起锅烧油,鸡蛋打散滑下去,野菜炒至断生变色后撒一把盐,再用筷子霍愣两下,蔺霭关火装盘。
尝一口,嗯!
能吃~
野菜和鸡蛋都很争气,除了太咸没毛病,比昨天好多了。
蔺霭没开灯,借着落日余晖煮了把价值两块五的打折挂面,将野菜炒鸡蛋当卤子拌在面里,坐在光线晦暗的餐厅吃起来。
“我的厨艺真不错。”
她自言自语,一碗面下去,盐水兑面汤喝的干干净净,末了还举起手机对空荡荡的碗底拍了一张照片做纪念发到朋友圈。
朋友圈很快出现小红点,同时,通知栏弹出一条信息。
[您刚刚浏览过的爬宠造景缸限时大降价,快点进来看看吧。]
大降价?
蔺霭手速极快地点进去,兴奋发现只便宜了两毛钱。
“……”
骗子。
折扣还不如她一波三折的人生便宜。
捋下头发,想起来楼上还有条没吃饭的眼镜王蛇,蔺霭洗完碗拿了两个生鸡蛋回卧室。
屋里一片黑暗,她站门口反应两秒,眼睛疑惑地转一圈。
我把浴霸给关了?
蝉鸣打破安静的氛围,提醒着屋里的人这是燥热的夏季,白天被晒狠了的墙体晚上散发出闷蒸的气息,一种幸好没人发现的尴尬感油然而生。
好吧,只可能是她。
蔺霭打开门,脑子里光想着吃饭这事,她都忘记亮起来的那玩意其实是浴霸,还好关了。
热气烘上头,蔺霭摸黑捞出浴缸里脑袋藏起来的KC,看看它中暑没有。
它不大情愿地吐下信子,缓缓往浴缸内滑行,墨色的圆形瞳孔被一圈金色含在眼睛中央,侧行时掠过蔺霭的脸,映出她的模样。
虹膜颜色浅淡,睫毛压出深深阴影遮住小半瞳仁,这使蔺霭看人时习惯微微抬头,一脸不大瞧得起对方的样子。
有表情时还好,没表情时很容易看得人发怵。
尤其是她还近视眼,不得不眯起眼睛凝视目标时那种感觉更甚。
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盘菜,还是荤菜。
好在她眼尾下有两颗左右对称的小痣给这张野心勃勃的脸削弱了一丝侵略性,不然用脸就能触发[你瞅啥]式的惨案。
就是野心这种东西吧,蔺霭其实…
根、本、没、有。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躺平思考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
从前的野心是吃遍全世界,现在的野心是下顿有肉。
白瞎了这张看起来干大事的脸。
放下两个鸡蛋,蔺霭等KC离开自己的掌心。
真长啊。
半个世纪前,文献记录的各种现代蛇类体长接连被打破,最大的一条长度甚至超过十二米。
这些蛇都来自一条叫做蒲山的断层山脉,异变原因不明,各个领域的学者们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明白怎么回事。
人们只知道蒲山那地方气候怪,生物也怪,出现过很多不该在本国出现的封闭种群,也因此,二十几年前曾掀起过一波探险热潮,可因为多人迷路丧生,蒲山这个地方最后被官方明令禁止私自进入。
再后来,爬行类动物就没再出现过变异个体,昙花一现般的热度,令这个大众眼中的冷门分类再次被人遗忘。
可尽管巨型个体消失,一条毒蛇能长到五米多也足够震撼,它只要盘踞在那就是危险。
黑色KC重新趴回浴缸,蔺霭打开手机电筒放一旁,拿下花洒,“我记得你是生活在潮湿点的地方。”
细密的水柱喷到瓷砖地面,蔺霭一手拿莲蓬头,一手放在水流下试探温度。
她洗澡的水温偏凉,二十八九度,打开就能用,花洒对准四面墙壁,蔺霭挨个面喷水,浴室里很快潮气交织。
干燥的白色棉质吊带开始吸收水汽,没湿,但贴在身上,让人不太舒服。
浴室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水,蔺霭甩掉拖鞋,将莲蓬头放回支架,掀起吊带下摆决定把自己顺道一块洗了。
衣服脱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个事,遂把衣服放下,转身走回浴缸边。
这条KC一动不动的时候她有点看不清头尾,在里面摸了半天才抓出尾巴。
蔺霭手从尾尖开始往上探,拇指蹭过瓦片一样排列整齐的尾下鳞。手下的蛇尾抽动一下,她再往上,这条眼镜王蛇蓦地缩回尾巴。
蔺霭眼疾手快抓回来,“别动。”
这不能不动,没精气神的KC终于有了点对得起它名号的举动,从蔺霭身后慢腾腾围转着前绕。
然后撑开颈部,在她面前立起上半身,警告意味十足。
盘曲的蛇尾与挺直的上半身形成强烈对比,优雅的身体线条包裹着最原始的进攻本性。
匍匐久了,是该要站起身体活动一下。
压迫性的目光围堵着蔺霭,她时常疑惑,蛇明明是在遵循本能行动,却因为生了一副漠视生命的面孔,而被人说成冷静理性。
真割裂。
她分明觉得感性的要命。
就像此刻,拉旧风箱似的恐吓声从KC身上发出来,她被激的条件反射,不考虑后果就冲上去抓它的颈肋。
有力的双手按倒KC,蔺霭咚得跪进浴缸,后背被花洒外侧的水柱浇了个透。
淋淋漓漓的水流进浴缸,她左腿被KC的尾巴缠住,大腿和蛇尾接触的边际勒出明显凹陷,可蔺霭恍若未闻。
她有手有脚还能打不过一个老光棍?
僵持半晌,蔺霭伏低身体,湿透的衣服吸附着腰肢,显露出贴合脊骨的紧绷肌肉,柔软兼具爆发力。
垂首靠近被压在身下的KC,碰巧它靛蓝色的信子探出来,差点碰到自己的鼻尖。
“有本事你咬我啊。”
KC:……
很想,但现在做不到。
缓慢地松开蛇尾巴,它收起示威用的颈肋。
怪它没长手,现在只能阴暗扭曲的爬行。
蔺霭大腿被箍出几条红印,她瞟过,察觉这条KC的体重和力量有些对不上体型。
不是绞杀型的蛇,就算是五米也勒不动她。
蔺霭眯起眼睛,方便观摩的更清楚。
再次摸上KC,她一手按住蛇身,另一只手用了点力气向前卷动尾后端,两只手一压一挤。
然后如愿看到了她要看的。
一对。
是公蛇。
蔺霭松手,放下蛇尾。
空气闷热,KC肚皮朝上,万念俱灰,想溺死自己。
人类好癫,这种行径简直闻所未闻。
她居然去找一条蛇的把柄。
“不至于…没人认识你。”
蔺霭给它翻过来,坐在水里,经历了三秒钟的考量。
随后从浴缸里爬起来,并在往外走的过程中给予了高度评价,“你不应该叫KC,你应该叫GC。”
Gain Climax。
她这就出去收拾一间房子,这蛇必须住单间。
第3章 枯叶守宫与信
蔺霭连夜收拾出隔壁,里面放了一大盆水,她找了些废纸壳子堆在一处,又把边边角角等缝隙堵上,这才拖出心死的KC进屋。
“明天我找点PVC板或者木板给你弄个箱子,屋里有俩鸡蛋你先吃着,这屋子够你活动,别乱跑。”
她将KC连同和它一起被送来的盒子都放进隔壁,门一关,解脱地洗了个澡躺回床上。
睡前,蔺霭把各个App浏览了一遍,看着欠款余额,她好想把脑子里存的钱转到银行卡里。
算了,梦里什么都有。
蔺霭打开白噪音伴睡,淅沥雨声水打叶,合拢眼皮后大脑自动完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潺潺水流从宽大的芭蕉叶边缘滑落,叶片被压得摇摆下坠,像撑了把绿幽幽的伞,她在宁静中进入梦乡。
转天还是个艳阳天。
不用拉开窗帘,从帘子下透出的浅橙色光线就能窥见一二。
蔺霭睡衣卷到肚子上,以一种类似拧麻花的睡姿睁开眼。
苏醒第一件事,先看蛇。
毒蛇静悄悄,没有在作妖,KC老老实实待在箱子里,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
两颗鸡蛋在原地没动,地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排泄物,包括堆起来的碎纸壳都没一点变化。
蔺霭不信,仔仔细细在书房里走过一圈,床底下都看过,结果还真没有。
“不吃不喝不拉,你修仙呢?”
KC精神创伤还没恢复,根本不想听她说话,钻窗帘底下待着去了。
蔺霭:“……”
都快凉了,装什么高冷。
等你哪天硬了我就省心了。
将手中软尺倏地抻直,蔺霭视线平行软尺,刻度尺直指目标,越过眼中虚化的障碍物,她锁定KC。
“过来,给你量个体长,我一会要出门买养你的东西。”
三秒后,KC出来,游行中自己拉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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