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它撑起的颈肋投射进屋里，扩张的影子从后覆盖到蔺霭头顶，瞧着像埃及王后戴的蛇型冠帽。


    阴影里，她回头的慢动作都有种女王的凝视。


    “你是公的，我是女的。”


    “我是蛇，你是人，我只是想洗干净，有问题吗？”


    蔺霭想说得话被它这句依旧平静到不行的话塞回喉咙，哑了。


    “蔺霭。”


    琂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对人类没有兴趣，从吃到用。”


    ……蔺霭手掌两次开合，拳头攥了又松。


    一条黑蛇比那条黄金眼镜蛇还黄。


    从吃到用，怎么用，美味食用大法吗？


    那确实也没说错，眼王吃蛇，它可不对人类没兴趣，又吃不下去。


    至于更深层的用法蔺霭不想深思，真去思考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早起来就要接受这么个魔幻现实，真是太精彩了，我不用你！放一万个心吧！”


    声线生硬的做出正式回答，蔺霭又说：“还有在你说这些之前，我先纠正下读音，来，跟我念，乐印蔺。”


    好好的名字被琂妄用它的发声方式念出来像恋爱。


    它要不接下一句话，她就要捶上去了。


    “蔺、霭。”琂妄学她说话，可说慢了听着更像恋爱了。


    蔺霭手背挡住眼睛，不忍直视。


    放下手，手心猝不及防伸进一部分尾巴尖，恰好她合拢手掌，握个正好。


    多余的，最纤细的末端盘住蔺霭的手腕，围成一个圈，犹如墨玉手镯。


    琂妄说：“你不是喜欢摸么，摸吧，摸完帮我洗。”


    “…………”


    好荒谬，好荒诞，好荒唐。


    这蛇今天是真的不正常。


    蔺霭撒手，冲上二楼的饲养房，一步跨进玻璃缸，在里头翻翻找找。


    琂妄是不是中毒了？


    不能啊。


    这里也不符合能长毒蘑菇的条件啊。


    总不能是被夺舍了吧。


    否则这操作她看不懂啊。


    琂妄跟在她身后，从树干上游过去，“检查完了吗？”


    蔺霭抬眼：“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想开了。”


    它昨天在楼梯口看到蔺霭做个晚饭也能跟着音乐摇摆转圈，放松自在，吃得好睡得好，没对任何事耿耿于怀。


    虽然它和蔺霭就跟天生带有合不来的基因一样，但这是非常好的心态，它要学习


    “在饲养缸里不利于我进化，因此我才不想进。”琂妄靠近她，“现在你知道我不能注毒，杀不了你了，能帮忙了吗？”


    树叶被压得簌簌作响，只要再往前几公分，它信子吐出来时就能碰到蔺霭的侧脸，


    蔺霭保持沉默，琂妄就再往前一些。


    “你不是还要宣传你的爬宠馆么，不帮就只能连泥带土一块抱在自己身上了，一个星期了，今天你得进行第二次直播了。”


    “你好恶劣啊。”


    蔺霭忽然转头，左眼下的红色小痣意外和蛇信子来了个亲密接触，贴着她脸划过去。


    怔愣一秒，她用指腹擦干净，擦完还看了两秒。


    “这是你的本性吗？”


    蔺霭恍然记起琂妄来的第一天其实脾气就不怎么好，或者说到他们做出约定前都不怎么好。


    “我在学你。”它承认的过分坦诚，身体没有后退，依旧离蔺霭很近。


    “一边防备我，一边对我又看又摸，那你帮我洗个澡也很正常吧。”


    “…………”


    蔺霭站起来，干脆利落地骂。


    “滚。”


    “那我到处爬了，没手没脚弄脏了我也收拾不了。”


    “你是天生没有，不要说得跟自己像后天的人彘似的。”


    “哪有人质？”


    “你就是。”蔺霭给琂妄卷吧卷吧，按住脖子带走，“我现在真想给你塞冰柜里。”


    “谋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违法。”


    “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我在消灭封建余孽。”


    推开主卧的浴室门，蔺霭给它丢浴缸里。


    “自己放水泡着，我得去把楼下那三个先安排了。”


    浴室门砰得关上。


    浴缸边缘探出一只手，琂妄坐起身体，用力按了几下后颈。


    早晚让她给掐出颈椎病。


    瞥见腰间的鳞片又生出来两片，他打开水龙头，将自己浸回水里。


    十分钟后。


    安置好那条黄金眼镜蛇，蔺霭再让人送来两个PVE箱，然后回浴室。


    琂妄跟沉底了似的，她一眨不眨地注视水底，一泵一泵的往里打泡沫。


    往下按得动作仿佛在给瓶子做人工呼吸，重的能压死人。


    这么大一条蛇，洗起来一半身体都在浴缸外面，蔺霭拿个小牙刷，洗都洗了，洗彻底点。


    快洗完的时候她开口，“你防着我是因为你是一条特殊的蛇，但你的特殊对我没有意义，你就算是一只普通的蛇脏了我也会清理的。”


    “但我是特殊的蛇，不是普通的蛇。”


    “你的特殊在我眼里很普通，你就是普通的蛇。”


    “你忽略不了我的特殊，我不普通。”这话显得昨夜失眠的它有点小题大做，琂妄不爱听。


    “特殊是客观存在的，你会跟普通蛇聊天吗？不会，所以你正在做的事就不是对待普通蛇的方式，你不要自欺欺人，你就是不能以平常心对待我，就是因为我特殊你才总跟我犯冲…”


    “停，禁止饶舌。”


    蔺霭用牙刷头在它身上敲打，“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


    “蛇。”


    “………”


    算了，这天一句都聊不下去。


    第34章 暂时方案


    清水反复两次冲掉琂妄身上的泡沫，蔺霭带一筐衣服拉开洗衣房的阳台门，让它自己去外头的栏杆上挂着风干。


    洗衣机的运作声非常小，蔺霭回忆起琂妄说的把客厅腾出来，问，“你是让我把一楼都拿来放这些爬宠？”


    “你可以完全生活在二楼。”


    “嗯…也不是不可以，再有人来能方便些，二楼加装一扇门就行。”蔺霭背靠住栏杆，仰头思考，“二楼左边那六个房间也可以利用起来，只封住我住的右边，四个房间完全够我用。”


    一楼留个坐的地方就行，电视不搬了，可以挑一些好的纪录片播放，爬宠馆建好之前，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


    广藿香的气味蔓延，蔺霭别过头对被洗香香的蛇说，“讲真的，要不是你，我可以去租个大的场地，可你想进化不愿意进饲养缸，如果把你单独放家里不带着我又不放心，两头跑还忙不过来，你就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不要pua我，我是你的流量密码。”


    “…你到底从哪懂得这么多？”


    “我会学。”琂妄身上水汽蒸发，换个方向，头对蔺霭晒太阳，“没有我，你那张照片不会有那么高的热度。”


    “我认为你应该返璞归真，不要了解太多人类社会的知识。”


    “你都能物理控制我了，给心灵留一条生路。”


    “不给，我是坏蛋。”蔺霭张口就答，心里没当回事，去拿洗好的衣服。


    雨后晴天紫外线足，在外面晾晾更杀菌。


    脱水到半干的衣服被放进一个干净的桶里，她喊琂妄，“尾巴。”


    琂妄在这种小事上一直算配合，勾着尾巴将桶从二楼阳台下放至一楼地面，省得蔺霭再提桶绕一圈下楼。


    系好晾衣绳，蔺霭每隔二十厘米挂一件。


    她不喜欢衣服挤在一起被吹干，距离大一些总觉得能晒更干净，所以晾在下面，地方大。


    晾完这一桶，她把桶放回原地，使唤琂妄，“给我再拿几个衣架下来。”


    卷走剩下的衣服和几个衣架，琂妄重复重样的动作，第二次放下桶。


    徐博开车送箱子，一来见到的就是这画面，身体拉成直直一根的眼镜王蛇在帮蔺霭晾衣服。


    远远的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还用手机摄像头放大，然后发现他真没瞎，是眼王在帮忙。


    不愧是蔺霭，生活造诣不是一般人达到的高度。


    下车打招呼，他刚进院子就瞅见颜色分明的两条泽巨蜥。


    自顾自点下头，徐博没忍住说，“你站那别动，我给你们四个拍一张，这场景，活阎王前头守俩黑白无常。”


    蔺霭挂好最后一件：“它们仨都有活，我是上路那个吗？”


    “你想上天也行。”徐博绕过琂妄垂落的尾巴，往泽巨蜥那走，“这黑色是好看，哪产的？”


    “科曼，全身黑化的巨斑亚种，一般叫它黑龙，这两只的社会化做得都挺好，不怕人。”蔺霭也往那走，黑龙大尾巴都懒得甩。


    徐博：“你这屋子是越来越挤了。”


    蔺霭：“打算把整个一楼都收拾出来了，不然放不下。”


    “我觉得行，你那客厅够大。”徐博瞄一眼挂在二楼的琂妄，“我看今天有个叫被窝探险家的博主发了她在你这拍的视频，它是真老实，要不是会吐信子会动尾巴，人都以为你背个仿真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