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生出一点火气，一想下顿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还有人葡萄美酒夜光杯在外指指点点她就想吃人。


    琂妄胜负欲这么强，它不喜欢网纹会是这个原因吗，天生敌对因此更加敏感？


    她拿下一只手：“你不喜欢网纹吗？”


    琂妄看她指尖经过眼下的小痣：“你很喜欢网纹吗？”


    蔺霭：“你先说，我就说。”


    琂妄：“你先说，我就说。”


    “不说拉倒，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蔺霭头往相反方向歪，另一只手也放下。


    “你再问一遍我就说了。”琂妄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但蔺霭不要，为了表示你爱说不说还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真不问啊？”


    琂妄不清楚刚才她还挺高兴的怎么两句话就有火气了，往前挪动，脸快压上蔺霭的脖子，去看她的眼睛。


    闭得真紧啊，真不看它。


    它再往上，腹鳞贴着蔺霭的额角转过去，在她脸庞边游走小半圈。


    “睁眼看我，我告诉你。”


    “你不喜欢网纹我不理你。”


    蔺霭感觉她半边脸都压着蛇的鳞片，这破蛇都快盖在她身上了。


    事实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的确如此。


    琂妄快把她盘进身体里了，要不是围起的身体缝隙间有一只自然垂放的手和几块布料，很难想象下面还有个人。


    “你想谋杀我？”


    蔺霭说话产生的震颤传导给琂妄，它从蔺霭侧颈上抬头，远离她的颈动脉：“你为什么忽然不高兴？”


    “因为觉得我不喜欢网纹？”琂妄自问自答。


    “我没这么说。”


    “………”


    明明才说完不喜欢网纹就不理我，怎么还失忆了呢？


    又不是鱼，还能七秒记忆？


    口是心非。


    琂妄向外走，离开蔺霭：“我没有不喜欢网纹，但那几条占了我的地方，你得给我找个地方住。”


    蔺霭睁开眼睛：“客厅沙发不行？”


    “我要饲养缸，别的蛇没住过的，之前之后都不行。”


    “要求真多，怎么着，你还有处床情结？”


    琂妄回头：“那是什么？”


    “没事。”蔺霭坐正身体，“所以你不是因为敌对输赢讨厌网纹？”


    “看不起谁呢，我会因为这种问题去讨厌一种蛇？”


    琂妄走到一半又回来，在她面前直立身体，“我什么都吃过，你说得问题不值得我记挂，我就是所有蛇的天敌。”


    它的特殊配得上这句话，蔺霭拨正头发，站起来。


    “刚才我差点就要讨厌你了，不过你自己赶走了那份情绪，但现在，我还是要说，我有时候真挺想揍你的。”


    第58章 二度拧巴


    “差点讨厌我？”


    蔺霭没有一天不想揍它，琂妄早就知道这点。


    可它没想到蔺霭差点讨厌自己的原因是以为它会讨厌网纹蟒。


    之前那么多次摩擦她都没有真的生气过，现在却因为那种理由以这样的口吻说了讨厌两个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真的很喜欢网纹。


    喜欢死了！


    喜欢到这个东西不用出现就能压过其他所有。


    琂妄身体放下去，在逐渐贴于地面的过程中看清蔺霭弯腰整理衣服的双手，会自由闭合的眼皮，还有不会被鳞片覆盖的皮肤。


    四肢，感官，行走。


    是人类啊。


    它落回地面，在玻璃反光里看清自己。


    即便蔺霭不会用看异类的眼光对待一条会说话的蛇，可沟通对人类本身就不是难题。


    他们可以对任何动物说话，赋予它们想要的特质，赵汀习以为常，苏一禾不会见怪。


    这并不是特殊，每个人都会，蔺霭也是。


    不论会不会沟通，她都可以说话，就像它到来的第一天，蔺霭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主动对着它自言自语。


    总被忘记的差异突兀冒出来，它觉得喉咙像被灶火烧出的烟火迎面熏了一把，有必要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醒醒神。


    往阳台的方向去，琂妄离开前留了句我去外面睡不用找我，径直从窗户下到院子里。


    蔺霭侧头，夜风从阳台推拉门打开的空档中吹进来，她只见到一段消失的尾巴。


    皱下眉，她往前去几步，拉开阳台门，借助房间灯光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没有蛇的影子。


    “琂妄？”


    “嗯。”过了会儿，有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蔺霭寻声往院子角落的草堆望去，太黑了看不清，但声音是从那来的。


    “你不在房间休息？”


    “提前适应下离开这的生活。”


    蔺霭噎住，几分钟前还找她要饲养缸，现在又说提前适应野外生活…


    “…那你待着吧。”


    蔺霭留个门缝给它，自己先回了房间休息。


    躺到床上，她拿着手机找王镓辛的联系方式。


    这位老师对眼镜王蛇爱得要死，是真正的蛇痴，朋友圈全是不同眼王的照片，甚至还有她的直播截图，截得全是琂妄。


    蔺霭翻完王镓辛全部的朋友圈，略过其他的蛇，挨个给截图点赞，完事再看一遍他的视频号，等没得看了，才打开对话框。


    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方来回划动几次却没打出字，开场白好难想，每次打不出半句话就被她自己删除。


    食指按住侧边的电源键熄屏，蔺霭索性放下手机睡觉。


    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吧。


    蒙着枕头睡一晚，蔺霭早上六点多起来，拿筐掐了点南瓜尖丢进半成品的预制菜里一起炒。


    她现在厨艺大有精进，已经学会自己往里加新鲜配菜提升口感。


    摘完南瓜尖，蔺霭走到院子角落，在墙角见到窝在草地里的琂妄。


    草堆压榻一片，早上湿气重，它鳞片上挂着非常小的露珠，能看出来一夜没动地方。


    蔺霭拿衣服下摆给它擦擦水，略低的体温透过纯棉布料传达到她手上，衣服内层擦的潮乎乎的。


    “你别整得自己看起来这么可怜行不行，好像我虐待你无家可归了似的，客厅不全是你的么。”


    琂妄脑袋怼在墙角，被倾斜的草叶遮挡住，问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蔺霭，人类的野放标准严格么。”


    “分情况，本就是野生个体的一般身体状态恢复好了就能放回。”


    “那要蜕皮了是不是不符合放归标准？”


    “不好说，你不是幼蛇，对蜕皮很有经验，正常生理现象不算病痛，但蜕皮毕竟有失败的可能，所以能不能得看具体判定。”


    “哦。”


    琂妄露出藏起来的头，让蔺霭看清自己混浊的眼睛。


    “我要提前蜕皮了。”


    “这么突然？？”


    蔺霭生怕自己看错了，给它拖出来放到有晨光照射的空地处。


    磨砂质感的蓝灰色薄膜覆盖在眼睛上，不是光影错觉，是真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始下一次进化了。


    她碰一下：“你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琂妄叙述事实，“一觉起来就这样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以为起码还要十天半个月。”


    蔺霭蹲地上检查它的身体，边说边叹气，“我也以为还要等一阵子，要是不符合放生要求就麻烦了，你蜕皮后会长大一截，这不好解释，总不能说你离了蒲山的环境还能超速生长，那也太违规了。”


    琂妄被摆弄成什么样都没动，只问：“对你会很麻烦吗？”


    蔺霭：“我不私自放跑你就没麻烦，主要是就算现在能放生，也一定会有人跟着做记录，你太大了，那些学者肯定要亲眼见到你回山林才行，而且你是蒲山来的，放归不能在这，申城不是你的栖息地，不能找个没人的山林随便放。”


    琂妄没话说了，这次蜕皮来得太措手不及，谁也没提前做准备。


    “所以我只能现在走，再晚就不好走了是吗？”


    “是…”蔺霭手搭在它背上，“你等我想想解决办法。”


    她抿几次唇，脑中思考解决办法。


    院子被沉默笼罩，直到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打破这静谧。


    仔细一瞧，竟然是眼下挂着黑眼圈的王镓辛。


    蔺霭看眼朝阳，这还不到七点吧，疑惑道：“王老师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昨天想问问你这条蛇情况怎么样，正好看见你那显示正在输入，我也不清楚你是点错了还是这条蛇哪有问题看时间太晚没好意思问，所以干脆连夜开车过来。”


    蔺霭：“……”


    好敬业，好热爱。


    她打开大门，“您先进，蛇没什么问题，就是蒙眼了。”


    “蒙眼了？”王镓辛扶下肩膀上的背包，问蔺霭，“有蛇钩吗，我看看。”


    蔺霭护住琂妄的头，“这么看就行，它不喜欢蛇钩，用那个反而容易攻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