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玉华扶住太阳穴，“这下戚教授里外不是人了。”


    蔺霭：“做人最难还的就是人情，被资助的学生改变了人生，要是资助者又很会pua，一句没有我你后半辈子都没其他可能就能拿捏住一个人。”


    代玉华：“那戚教授会怎么办？”


    “不知道。”蔺霭没经历过这种事，给不了答案。


    叶逸往后仰头，活动脖子：“看上面的重视程度，还有网友愿不愿意轻拿轻放，舆论是很重要的。”


    代玉华：“想也知道不可能，人一辈子能往上爬的路径就这么几条，你之前不说她从小到大的人生都是被她爸安排好的嘛，她被安排好，就有人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安排上另一种人生，这些人不会愿意的。”


    蔺霭：“还是没良心好。”


    琂妄看她眉尾往下垂，提建议，“不能让戚教授主动举报这女孩子她爸吗？”


    “要能主动就不会被裹挟这么久了，有的人就是愧疚值特别高，说也没用。”蔺霭倒杯热茶握在手里，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四十岁依旧保持很节俭的习惯，还是个两爬圈内有能力的教授，工资不说多高，但出远门拍纪录片买些更合身的衣服还是能做到，可戚靖没有，这只能说明他年轻时的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拮据。


    一个穷到骨子里，学都上不起的人，碰到了改变自己人生的老师，恩情可不得记一辈子。


    “有所成是拜李方好父亲所赐，被牵连也是因为他们一家，也算是个受因果影响的怪圈了。”


    “你好哲学。”琂妄给她换一杯热茶捂手，拿走蔺霭手里的小水杯。


    蔺霭：“我一直这么有文化。”


    琂妄：“你真厉害。”


    代玉华还惦记这事：“要告诉戚教授吗？”


    “应该会有人告诉他。”叶逸往门外望，果不其然，看见戚靖披着外套从另一个小房子里走出来。


    蔺霭也瞧见了，说道：“这个点打电话，事情小不了了。”


    代玉华：“会影响拍摄么，咱们还没找到的的喀喀湖池蟾。”


    叶逸：“等着吧，很快就知道了。”


    天边亮起第一缕曦光，五个人换好衣服，守在小屋门口，观察手都冻僵也没放下手机的戚教授。


    脸色非常不好，凝重两字都不能形容，听不清在说什么，就看他总在点头，每次点之前还有点犹豫，可再犹豫还是点下去，像是在承认什么。


    蔺霭看看时间，国内现在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太多人在关注这件事，逃避不了。


    待阳光冒出一点头，其他人也都收拾完毕，准备接着拍摄清晨寻找的的喀喀湖池蟾的画面。


    赵许过来问，“你们几个一夜没睡？”


    蔺霭：“嗯，起不来，干脆不睡。”


    “…年轻人就是好，去工作吧，忙完好回来睡觉。”


    赵许没提这事，蔺霭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没多问，跟着摄制组上船去找青蛙。


    船划出一段距离，她望见戚靖挂了电话，赵许和他面对面说话，表情又气又无奈。


    琂妄低头盯着水下，专心找蛙，蔺霭让他不着急，这里浮岛多，的的喀喀湖池蟾不会出现在这附近，远点再找。


    琂妄遂回来看她，“戚教授如果因为这事退出团队，你们队里就没有负责两栖动物的专家了吧。”


    “嗯，下期去澳洲，我们要寻找的灭绝生物里有胃育溪蟾，没有两栖专家会比较麻烦，或许我可以认，可以养，但到底要怎么找，怎么推测哪些是它们留下的痕迹，还有关于行为模式的研究，分析环境和细菌对蛙类的影响，这些都得专攻这个方向的人才能了解。”


    蔺霭眺望被照出璀璨光点的波动水面，“粗略和专精差距很大，要是戚教授也退了，那这次拍摄也太命途多舛了。”


    琂妄：“还是在爬宠馆待着舒坦，外面的世界太勾心斗角了，不适合我。”


    “…说的好像你多单纯。”


    “就是很单纯。”琂妄追随她的视线，想起馆内的事，告诉蔺霭，“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馆内又送来三种蛙类还有一种钝口螈，我走那天送二赠一给的是几对非洲牛箱头蛙，打开箱子时差点扑我脸上。”


    蔺霭问：“成年的个体？”


    “嗯，很大。”琂妄张开手掌盖到蔺霭脸上，蜘蛛网蒙脸一般，“就像这样，炮弹似的往人脸上炸。”


    蔺霭给他手挪开：“非牛可不就是炮弹么，长的也像煤气罐，往那一趴，老大一坨。”


    她问，“另外两种呢，是什么？”


    琂妄：“三角枯叶蛙和草莓箭毒蛙，草莓箭毒蛙背上还背着小蝌蚪，卢笙接手了，给找了个积水凤梨多的缸待。”


    蔺霭心放下，“嗯，做法没问题，草莓箭毒蛙幼时同类相食，小蝌蚪必须一条一个小水坑，积水凤梨正好，箭毒蛙都喜欢以这科植物为家，钝口螈送的哪个？”


    琂妄：“就花鸟鱼虫市场特别常见的那个，商品名叫六角恐龙，你们叫墨西哥钝口螈。”


    第209章 速成人类分析人类


    在闲谈中划到湖边，等船静止漂浮，没有船桨荡漾出的水波纹后，摄影师带着设备先下水。


    蔺霭再检查一遍潜水服，低温高海拔含氧量低，在这里潜水很难，保暖措施必须做到位，这也是赵许挑他们几个来的原因，年轻人身体好，综合能力高，还能身兼多职，他们都有很足的上天入地经验，这种情况，真不是会研究就能来。


    再次表演丝滑入水，琂妄确保没问题后，也跟着她一起下水。


    身上的长度固定绳都由向导一人掌握，他多次叮嘱只在这个范围内活动就好。


    在的的喀喀湖游泳，体力消耗速度非常快，千万不能将在平原湖泊的潜水经验应用在这里。


    哪国都有科考队出现伤亡的情况，特别是无人密林和地下溶洞这两个地方，如果这次有人出了事，以后还要加个高原深湖。


    向导坐在船里，全程惴惴不安，盯着手里的绳子，想象下方是什么情况。


    浅水区湖面以下。


    蔺霭摆动小腿，游的很慢，争取不惊动水底的生物。


    这里说是浅水区，实际在的的喀喀湖平均水深一百四十米的衬托下，浅水区也有好几米深，温度拔凉。


    飘摇的水草晃动，有鱼群藏在里头，自由的穿梭，密度不高，一簇不过十来条，甚至只有几条，有时能看见落单的大个体，游得悠哉，见人也不慌。


    没几分钟，太阳完全出来，湖底便蓝绿色交织，颜色清透盎然。


    视线得到加强，蔺霭翻开长有绿色青苔的湖底石块，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琂妄跟她从两个方向寻找，身边只有水草，没有鱼。


    光线穿过水面形成丁达尔效应，他尽力往下，可水底一片空旷，只能看见水草和芦苇。


    寻找无果，琂妄顺着绳子的牵引回到小筏子旁边。


    蔺霭比他提前回来，摇摇头，“一无所获，你快上来吧。”


    琂妄上来，接过递来的厚浴巾，蔺霭穿来的外套里准备了暖宝宝，她撕开几个，给每人一个拿着暖手。


    向导仰头望向天空，“今天天气不好，湖面风比昨天更大，先回去吧，晚上再看。”


    蔺霭应下：“回吧，这温度二次下水太危险。”


    来回路程最费时间，他们划动船桨按原路返回，到达休息的浮岛时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


    登上小岛，代玉华他们几个还没回来，岛上只有赵许和三四个摄制团队的人在。


    赵许守在门口，等她们这船人换完衣服回来才回屋坐，“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毫无所获。”


    蔺霭走进去：“只能晚上再找了，您是没去还是回来了？”


    “没去。”她重重叹出一口气，“从你们走就在打电话，才挂没多久。”


    “戚教授的事？”


    “你也知道了？”


    蔺霭在毯子下小幅度搓手，“昌淇原提前告诉我们了。”


    赵许揉着太阳穴，没别人在，她跟蔺霭也不见外，有话直说，“戚靖这事弄的影响不好，现在就看院里那边怎么处理了，没涉及到他太多，戚靖就能继续跟队，主要是出品方要考虑后续口碑等问题，这片子关注的人很多，这算学术污点，保守做法就是摘掉他，但我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


    蔺霭眼见着她像老了几岁，这次的行程折磨人，赵许也是遭了大罪。


    她安慰道，“尽力争取吧，戚教授人不错，就是恩情界限上有点拎不清，但也能理解。”


    “他还说这次是最后一次，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许心累的很，告诉蔺霭，“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李方好她爸，骂了那死老头半个点，有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他要宠女儿就宠，拉着别人当后爹怕是有病。”


    蔺霭给她倒杯水，“您冷静，这么骂不会连累到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