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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芙蓉粉炉_糖多令箭头 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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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是老冶客评价堂子妓女时才会说的话,且不说那冯稚水和陈伯年是什么关系,凭她是徐世英的未婚妻就不容人进行这样带颜色的评价。


    陈伯年的脸肉眼可见黑沉了下来。


    林尚卿朦胧的眼儿瞧了,好不知眼色,当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没有可信度,开口继续说:“陈二爷可别小瞧我的眼,女人蛮新的,床上的功夫就会差些,可是和功夫差的女人耍,乐子可多,还能调教呢,别瞧冯小姐好乖,这种女人到了床上.......”


    陈伯年摆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色,打断:“原来林少爷很喜欢对一个女人评价这些花玩意儿。”


    “男人嘛,眼睛天生就是由色字筑成的,陈二爷这些年在德国,要我说,那洋女人真不行,身上味道大,声音也不好听的,没有东方女人有韵味,我晓得一个极好的白相地方,和天堂一样,要不我带陈二爷去白相白相?”说到后头,林尚卿的嘴角快咧到眼角上,根本看不到旁人在对他使眼色。


    周祖谦听不下去,微有怒气,插嘴道:“尚卿,你喝醉了。”


    “我、我没醉。”喝醉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林尚卿亦如此。


    他的嘴巴和豁了口的铁壶一样,不停往外漏,如果漏的是清净的水也罢,漏的都是些发了臭的脏水。


    陈伯年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手,擦得细致,像在擦去什么脏污。


    擦完,慢慢往后靠坐,两条腿自然地一伸一叠,眼睛斜看一边的戴良。


    他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等戴良吞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阿良,带林少爷去那个地方白相白相,到时候要让林少爷酒肉装满肚腹了,再评价一番。”


    “好嘞二爷。”见喊,戴良腮颊鼓鼓,立刻搁了筷子过去。


    “好啊好啊。”死到临头了,林尚卿还真以为要去白相,红着脸起身要走。


    好歹相识一场,周祖谦不愿意今晚有任何血腥之事发生,语言凝重劝道:“诶,伯年,他说的话是难听,但他是林家的人,我与林家的关系你也知道,怎么说也说也是表兄弟一场,我是他表哥,他犯了错,我来教训就好,日后我保证不让他出现在上海滩。”


    陈伯年沉默着下死眼盯住林尚卿,忽然就笑了。


    良久,一张含笑的脸上,开口竟满是血腥味:“要么就不要说话了,要么就不要看人了,选一个吧。”


    换句话来说,要么变成哑巴,要么变成瞎子。


    孟小蝶听出话中深意,顿时浑身凉透了,大气不敢出。


    周祖谦倒吸一口气,这林尚卿怎么说也是与自己有血缘瓜葛的表弟啊,他再狠下心,也无法将人教训致残。


    陈伯年会因这些话恼怒,可以理解,毕竟话题的主角是相识的人。


    可是自古以来,谈论女人是酒桌文化之一,谈起来有委婉和开放之分,动了杀机似乎有些太过激了。


    但这会儿周祖谦无暇去琢磨陈伯年的心思,只能暂且答应下来平息他的怒火,等过段时日,借着和他几年的交情,再来说软话求个情。


    陈伯年一眼窥出周祖谦的想法,断了他的后路:“喝糊涂了,疼痛会减少些,现在就教训好了。”


    来啦


    陈二:我给这世界的好脸色太多了已经!


    真的勤奋啊 豆!


    哇 加更!真的狠狠!


    当夜宵吃了,晚安


    陈二心狠手辣啊。之前欺负稚水的那些人被他调查出来后都是死路一条。


    好好好


    林尚卿活该!


    哈哈哈哈 陈二护短


    帅


    派人来监视


    阿原开着四个轮子的车,很快就追上了冯稚水。


    他叭叭按了好几声,扯了喉咙叫:“冯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冯稚水对阿原没有一点儿好脸色,听着他的声音,脚下踩了风火轮似越走越快了。


    为了完成任务,阿原只能和登徒浪子一样紧追不舍:“冯小姐啊。”


    喇叭连珠箭地响,震得耳垂沉甸甸,徒把人的烦恼愁肠给唤醒,冯稚水忍无可忍,回道:“滚开,不然把命交代在这条马路上。”


    也不知是不是走投无路了,竟拿自己的性命威胁。


    阿原被吓住,不敢再发出任何吵人的动静,说话声都弱下了:“可是冯小姐,二爷只是好心想......”


    “我叫你闭嘴滚开。”冯稚水抱定至死靡它的想法,不怕硬手段,“待会儿我的命交代在这里了,你也要把命交代在今天。”


    “我、我走开,但是冯小姐,二爷的意思是叫你回照相馆,不去公寓。”阿原呼吸慢下,小心翼翼说一句。


    冯稚水肆意生长血丝的眼眶里,被嫌恶填满,她充耳不闻,眼睛管着脚尖,走自己的路。


    阿原急得甩手顿脚:“冯小姐,听我一句劝,二爷不会直接为难冯小姐,可是冯小姐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这回是冯小姐的弟弟,下一回可能就是姆妈、阿爸,甚至是......”


    话说到此顿住,也说得足够多了,冯稚水会明白。


    冯稚水何止是明白。


    听到停顿的部分,她骨子里要争的那口气忽然就散得没了形。


    阿原趁机打铁:“二爷近来心情不美,冯小姐即使不愿意,为了自己好,为了身边的人好,也该装模作样一通。”


    冯稚水没了先前的气势,像泄气的球,拖拖拉拉地往前走。


    阿原见了她的样子,有几分不忍心,叹着气说一句:“冯小姐,勿要觉得我嘴碎,我也是为侬好,就趁着二爷不觉得你有可责之处时,去服个软吧,二爷蛮好哄的。”


    冯稚水对阿原的厌恶只比陈伯年少上那么一分,这一分还是看在他脸庞稚气未脱的情况下。


    有个词叫上好下甚,陈伯年喜好坏人姻缘,强取豪夺,他的手下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不,一句看似为你好的话里,充满了威胁性,自以为是极了。


    听了这话,她好笑一声,失控发问,发泄出心中的怨结:“我有什么可责之处?你且给我说个嘴清舌白。明明是你家二爷做恶心事,拆人鸳鸯,坏人前途,怎么有权有势的人,害死了人也是有公理的,对吗?你们陈家都是狗东西。”


    “不是,唉,我嘴笨,说话就是招人烦,我的意思就是二爷喜欢冯小姐,因为喜欢所以才那样做的......”冯稚水哭着质问,阿原急得舌头打结,不想越解释越气人,到最后自己急得眼眶微濡,有流泪之兆。


    身心疲惫不堪,今晚不想再抗争什么,把气发作出来后,冯稚水软了辞色:“我会回照相馆,你能不能走开。”


    怕她中途变卦,阿原起了警惕心:“要不......我送冯小姐。”


    接触陈伯年身边的人冯稚水都嫌恶心,手臂和蝴蝶一样挥舞两下,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


    阿原不紧不慢,隔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她回到照相馆,他在外边继续蹲了一会儿,确保人不打算偷摸回公寓了,这才真正卸任回到陈伯年那处。


    有的人会怀念从前那个破败的乡土世界,这些人里包括冯稚水。


    她记得初来上海的时候,租界里的道路是松松散散的土路,车轮子在上面滚一下,会掀起一团黄浓浓的尘土,人走在后边,鼻腔里塞满一股土气。


    不难闻,也不好闻。


    十多年过去,租界大变样,土路摇身一变,变成结实笔直的柏油路,车夫跑一天下来,鞋子库管上不会有多少灰尘,口袋里的钢镚儿也没有多少,有的只有一层酸臭的湿汗。


    那个时候受穷的日子过得艰难,口袋没有钱但嘴馋时,她就会带着冯善宝,到打诗谜的摊子前,假装是跟着来下注的阿爸来的,然后蹭糖果吃,蹭汽水喝,被人发现了就灰溜溜逃走,下一次嘴馋就换别的摊子蹭。


    受穷的日子里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和责任,精神纯真富足,只需担心下学期的学费能不能凑上,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把题答对,以及什么时候能长大。


    后来才慢慢晓得长大一点儿也不好。


    生来姣好的容貌因为贫穷与无势,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便利,反成了祸端,在金钱与精神上频频受到烦扰,脚下生存的路径长满了荆棘,到处是设好的陷阱,她也因为钱,差一步掉进里头再也没有爬出来。


    好不容易破开黑暗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偏偏的,又遇到了败德辱行的陈伯年。


    ......


    回到照相馆,冯稚水平复心情之后,往公寓打了一通电话。


    她心平气和地撒了谎,谎称照相馆忙碌,今晚不得回去了。


    徐世英没有怀疑。


    冯稚水以为自己没情没绪说出谎言的,但听筒从脸颊移开时,才发现脸上湿凉,筒子里早已滴满了泪水。


    托陈伯年的福,冯稚水一夜难眠。


    勉强睡着,期间却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自己跌落谷底,被巨蛇缠身,怎么都逃脱不得,痛苦的感觉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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