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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页

    徐世英在北平出事儿了,被逮捕入牢狱,原因是他借着教育之名强迫了一位女学生。


    那女学生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被强迫之后哭着闹着到了警察局里。


    知识分子强迫女学生,这搁在哪个国家都是不能容忍的事儿,这件事在北平闹得沸沸扬扬,引起了诸多外界人士的谴责辱骂,虽然徐世英的身份不简单,可是碍于外界的压力,北平的警察只能将他逮捕入狱,暂且平息民众的怒火。


    冯稚水不会相信徐世英会做出无耻的事儿来,他品性之良好,称呼一声君子都不为过。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匆匆挂了电话,她收拾了一些衣物,二话不说要去买车票前往北平,路上却不顺利,遇到了冯善宝说的那个高壮无比的戴良。


    见陈家人,一种不祥的预感压到心头上,冯稚水盯着车内的人,道:“你、你让开。”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怕得声音都沙哑颤抖了,但这不是在怕陈家人,而是在怕徐世英在北平的境况。


    戴良不像阿原那样好说话,面相也不如阿原天真,他把车横在了马路中,挡住了车夫的去路,冷冷的声音像一道命令:“冯小姐这时候去北平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去一趟陈公馆,二爷说了,这只是一通电话的事儿,很好解决。”


    车夫猛地停下脚步,靠放在脚边的红枣色皮箱摇摇欲坠,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的声响。


    冯稚水的心刺牙般的酸,剜心般的疼,剔骨般的痛,因这声响,因戴良的话,因事实而碎得彻底。


    她双腿打着颤下了黄包车,到了地上,身体失去控制能力,一只膝盖软在地上,虽有厚实的衣物护着,但裂骨似的疼痛久久不散。


    她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偏偏倒倒走到汽车前。


    戴良以为她此时就要去陈公馆,辞色微微缓和:“我送冯小姐去二爷那儿吧。”


    冯稚水不言不语,崩溃如同一盏玻璃在内心深处破裂开来,但她仍绷着,所有的情绪被一种名为无奈的东西堵在了胸口上没有立刻爆发,死寂般的脸上只有苍白一种颜色。


    她平静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车门一开,就发疯了似的,抓住戴良的头发、衣领,底发力气将他往外拖拽。


    怕伤了她,戴良不敢动手反抗,整个人似一块被拽出壳的螺肉,硬生生从驾驶位上离开,在地上滚了一圈。


    冯稚水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矮了身子钻进驾驶位,关车门的声音震得一旁商铺的橱窗在震震的响。


    坐到驾驶位置上,她恶狠狠盯着前面的路,一踩油门,车如离弦之箭,在柏油马路上划出持续不断,刺骨悚然的尖锐声响,瞬间刺穿了周围的喧闹。


    戴良吃了满嘴的车尾气,恶心得在地上捂着胸口干呕。


    车像是开进了稻草田里一样,所到之处,路上的人与物纷纷朝着两边倾倒避让,冯稚水没了理智,开的速度越来越快,遇到巡捕来拦路也不停一秒,一路开到九江路。


    好巧的,在九江路二十八号的地方遇到了正从外边回来的陈伯年。


    吴叔远远便看到戴良今天开出去的车东冲西撞开过来,看清车上开车的人后,他抓紧了方向盘:“二爷......冯、冯小姐她不会撞过来吧?”


    显然对面的冯稚水也看到了对面行来的车坐了什么人,所以她踩下了刹车。


    两辆车隔着几米的距离停下,就像两只在场上准备斗争的猛兽,各怀心思。


    陈伯年坐在后方,闭着眼休息。


    听了吴叔的话,他剔起一点眼皮,透过玻璃看清冯稚水的面容,忽然笑道:“与其祈祷她不撞过来,不如踩死刹车。”


    心疼世英 世英走的第四天:想他想他想他


    后天应该能吃到肉了吧 哈哈


    狭路相逢勇者胜,坐等两只斗鸡杀红眼


    稚水的软肋还是太多了,就算把弟弟送走,只要陈二想搞事,时间地点都不是问题。


    明天差不多就能吃到肉了


    期待上


    有点心疼世英,小情侣真可怜


    天呢


    期待明天~


    吃肉以后希望陈二第一次秒 哈哈哈


    原始的欲望


    冯稚水的视力不弱,看到车内坐着的人是陈伯年,顿时起了一道杀心。


    戴良的话不难理解,徐世英在北平会被逮捕入狱是因为陈伯年。


    一想到徐世英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因他的私心而在阴暗潮湿之地受折磨,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了。


    怕自己会丧失勇气,只犹豫了几秒,她脚底发力,踩下油门,朝着前边的车冲过去,激起你死我活的决心。


    看着车驶来,陈伯年颇有闲情逸致,腰身一软,向背后的靠椅靠去,姿态懒懒散散,不把前边人的怒气放在眼里。


    吴叔汗流不止,紧张地握住方向盘,在前边的车即将撞来时痛苦地闭上眼睛,死死踩住刹车板。


    但想象中的碰撞没有出现,急促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九江路静谧的空气。


    陈伯年嘴角微抬,不意外冯稚水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她虽然脾气气性不好,但不是个意气用事的蠢蛋,要真把他撞出个三长两短来,远在北平的徐世英面对的只会是更险恶的境况。


    他很满意她今天的反应,比那天在房间时的死气样儿有趣得多,说明他准确地打击到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满意,但算不上多高兴,因为她最在意的人是别的男人。


    身后的巡捕已经赶过来了,个个一副气冲冲的模样,粗暴地敲打着她的车窗,口里出粗,好似要将她逮捕进狱里吃吃痛才能解气。


    陈伯年不喜欢巡捕这样的态度,淡了笑痕先一步下车,让吴叔去应付那些巡捕。


    吴叔听命,将他们拦在一边,口袋里掏出钱,睁眼说瞎话,说冯稚水开车速度快是因为汽车出了问题,无法控制速度。


    巡捕看到陈伯年从车上下来,收敛了些气势,又见他和开快车的女士相识,不敢找茬,方才的什么气全都飞到了爪哇国里,拿了钱就离开。


    冯稚水的脸埋进方向盘里,陈伯年敲敲驾驶位上的车窗,她不应不动,试着拉开车门。


    没有锁,门吧嗒一声开启了。


    将她从里头拉扯出来,目光上下一扫,检查一番她裸然在外的肌肤,没有发红流血的地方,想是没有受什么皮外之伤,陈伯年松一口气,用最是柔和的语气,说出叫人最厌恶的话:“想明白了吗?”


    冯稚水失魂落魄靠在后视镜上,背部被膈得生疼也不动:“是不是只有睡了我,陈二爷在社会上的权力阶梯上才能更上一层?”


    陈伯年不喜欢这句话,不喜欢她把他的喜欢看为丰满完善权利的东西:“我对你是喜欢。”


    听了陈伯年的话,冯稚水只觉得好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随后咬牙切齿骂一句:“卑鄙无耻。”


    还有时间骂他,也就是还倔着,火候不到位,仍是差一点了。


    陈伯年不急不缓,退一步,大方给了她考虑的机会:“明天晚上八点,想明白了就来陈公馆,又或者打电话过来,我来找你。”


    末了,补充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教育学界上名声十分要紧,徐大少爷的为人蛮不错,以后大有作为,我能让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只要你想明白。”


    这句话说出来,她好似是阴天的孩子,整个人变得更加的浑浊忧郁,陈伯年说完就走,没有管她有没有听到。


    他有十二分的把握,她明天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说是机会,不如说是最后的警告,唤她清醒的警告。


    本以为徐世英去了北平可以安然无恙,不曾想陈伯年的手能伸得这般的长。


    陈公馆是清醒者的刑场,是罪犯的赦免之地,冯稚水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她能做的只有满足陈伯年的欲望。


    想着徐世英当下的处境,冯稚水哭得撕心裂肺,一夜无眠,次日的白日里也如同行尸走肉,仿佛活在睡梦中,一个白天里只喝了些水,不思别的食物。


    风凉爽,夜幕降临,时间来到八点缺二十分,她有了做人却身而为蝼蚁的感觉,焦灼、无奈、恶心、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纷至沓来。


    在这些混乱的情绪之下,她食之无味吃了从前最喜欢的食物,走到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用上自己最喜欢的润肤膏,换上时髦的春装,将自己打扮得花一样精神。


    拖延又拖延,她到陈公馆已经过了八点钟。


    娘姨上来禀报:“二爷,冯小姐来了。”


    陈伯年在二楼的窗台看到了打扮得整齐甜净的冯稚水,神色淡淡的,无有惊色。


    她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来,是身上的倔性没有消失干净。


    这样倔,今晚十有八九是不欢而散,陈伯年不想浪费时间去做一场独角柔情戏,狠了心肠要把她身上的棱角全部磨平了。


    今晚风大,才刚刚点的烟燃了大半,他丢到一边的烟灰缸里,等烟雾没了痕迹才开口道:“时间过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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