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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页

    “疯子。”冯稚水骂一句,“我可不想在你满是汗的身上过上一刻。”


    “我走到要流汗的时候就停下休息。”陈伯年认真地思考走回去的可能性,“就是时间会有点久。”


    “你别发疯。”他的话在冯稚水听来和说梦话一样,“回去吧,我好多了。”


    “我再带你散散心。”陈伯年心情格外美,脚步一刻未停。


    冯稚水没有阻止他前进的脚步,轻微颠簸的路程很容易犯困,她无声打了个呵欠,头偏偏。靠在他锁骨的位置合上双眼。


    在睡过去以前,她感受到生有微髯的下颌在蹭她的额头,不痛,有点瘙痒,也不扰人清梦,她无力气去搭理,慢慢昏睡过去。


    醒来时人在车上,而她还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在陈伯年的怀里坐着。


    轮眼看车窗外繁荣热闹的霓虹灯,他们已经回到上海了。


    陈伯年在思考事情,直勾勾注视着窗外,心里有事,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白茫茫没有什么形状的。


    她睁开眼许久,他才反应过来:“睡得蛮久的,快到公馆了。”


    一路上身体没有受到磕碰,也是用最舒服的姿势睡着,冯稚水精神不错,想着快到公馆了,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见问,陈伯年的目光明显带着戏谑,他回答以前先望了一眼在前面开车的阿原,嘴角撇了一下,似是很嫌弃有旁人在场:“回公馆再说吧。”


    阿原的直觉灵敏,亲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被后面的某个人嫌弃了,默默把车停到一间咖啡厅前,捂着嘴,谨慎地说话:“二爷,我、我去买个蛋糕。”


    陈伯年没有把冯稚水呕吐的原因告诉阿原,他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嘴巴里有味道,回上海的路上,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哑巴。


    陈伯年转动一下眼珠,表示同意。


    得了允许,阿原落荒而逃,冯稚水看他反常的样子,稍微坐起来一些,问:“他怎么捂着嘴说话?”


    “可能是牙疼。”咖啡厅的对面有一间药房,陈伯年觉得很巧合,“你刚刚不是想问我在想什么事情?”


    刚刚冯稚水是想知道,现在她有了本能的反感,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不在意了。”


    陈伯年偏要说,一字一顿,咬着她的耳朵开口:“我在想要不要买些女用愉快机,正好车就在停在大药房附近。”


    果真不是什么好话,冯稚水想起了那个生动生潮的夜晚,面红耳赤来一句:“下流!”


    再次感叹:可怜的阿原~ 喜欢吃小蛋糕有错吗?没有!


    愉快机是啥


    让女性在上快乐的那个工具哇


    阿原:我以为我嘴巴臭呢


    应该是小工具啊


    陈二真是黏糊糊的


    哈哈哈哈我感觉陈狗肯定不是在想买愉快机这件事,只不过他想转移话题


    俺们的啥时候上啊


    隔壁是哪本呀


    笑死


    捉蟋蟀的人


    “怎么就生气了,我是在为你好啊。”陈伯年不知这种事情下流在哪里,明明他是在为她着想。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冯稚水从他身上离开,挨着另一边的窗子坐,“你可以闭嘴了。”


    她气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自己坐到了一边,还拿腿踢陈伯年的,把他往另一边的位置敢:“你坐过去,我现在不想搭理你,看见你就烦。”


    陈伯年不敢让她太过生气,后边的解释全部吞回肚内,在她的踢踹之下坐过去了。


    阿原买完蛋糕回来的时候,车上叠在一起的人已经分开了,一人坐守着一边的窗户,看着像是闹了别扭,中间隔了一个宽阔的位置,隔在两人之间就像楚河汉界一样。


    不过仔细一看,只有一人在闹别扭而已,他家二爷嘴上含着心满意足的笑,大概是做了什么坏事得逞了,让冯小姐生气了吧。


    他家二爷,做这种事儿都是有声有色的。


    心里这样想着,他默默拉开门坐到驾驶位置上,先把手上的蛋糕小心翼翼放好了,才把两人送回陈公馆。


    时间不过晚上六点半,公馆的娘姨正好在准备晚饭,陈伯年拿不定主意,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冯稚水没有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认真想了一会儿,合辙押韵地报上自己想吃的东西,她想吃酸一些,清淡一些的蔬菜。


    她报的都是蔬菜,只吃这些营养够不上,陈伯年从冰箱里找些可以先垫肚子的甜点,多问一句:“虾吃吗?”


    “懒得吃。”说到吃的,冯稚水饿了,有微酥不脆的英式司康和香甜适口的栗子粉蛋糕,她先吃了司康,觉得有些噎,吃了一口就搁了,改吃蛋糕。


    她回答的是懒得吃而不是不想吃,陈伯年主动揽了剥虾的活儿:“我给你剥就是了。”


    “随便你。”蛋糕吃几口就腻了,冯稚水没有吃多少,她不大理解阿原如何能独自吃下那么大的蛋糕的。


    一天还能吃好几个。


    陈伯年倒了一些汽水给她解腻:“酸的,可以喝一点。”


    冯稚水喝了一些:“如果我真的怀了,生与不生,这件事,你都不要公布出去。”


    “怕他伤心?”陈伯年的指尖僵了几秒。


    冯稚水点头:“等他离开上海吧。”


    就算她现在脚踏两条船,和陈伯年有了临时的爱情,对徐世英的感情,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割舍得一干二净。


    她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到同是劫后余生的心上人的新生活。


    “他要离开上海了?”陈伯年眼皮连跳几下,难掩心中的激动。


    徐世英离开上海滩的话,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儿,他有自知之明,现在得到的冯稚水人在心并不在,上海这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极力阻扰两人见面也无用。


    上海滩是一个滑头世界,每个人都有滑性,都长着一张嘴巴,不见面也能从旁人那里听得对方的消息。


    只要他在上海,两人就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说是旧情复燃有些不太准确了,两个人不是因为不爱,或是有了误会而分开,反而是因为太爱而分开,这样应当说是再续前缘。


    他不得不防备。


    冯稚水忽视他的小心思:“嗯,他要去苏联求新知,攻读高深的学科,他很快有新的生活了,我现在只盼着他能顺利,其它的没有再想了。”


    ......


    阿原在公馆外边儿吃完了蛋糕才进来的,进来的时候又见车上的场景,一男一女各坐沙发的一边,不过这会儿中间隔的位置宽阔了两倍不止。


    明明有人在单方面闹别扭发脾气,他却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结合力,不像以前,一个热情,一个冷冷淡淡没有心似。


    他不由高兴起来,想来很快就能吃到两个人的结婚宴席了。


    结婚的事儿陈伯年不是没想过,他当然想结婚,却没有阿原那样的乐观,觉得日期近在眼前了。


    比起结婚的事儿,他更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吃饭之前,陈伯年让阿原去把李耀叫来,但想到别墅里李耀的针对,他改了口:“去把卫斯理医生请过来吧。”


    “现在?”阿原皱眉,“二爷的伤口不舒服吗?”


    卫斯理这位德国医生,一年半前来到上海滩,是二爷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二爷在德国中枪,救他的医生正是卫斯理。


    在德国救治得当,二爷回国以后,没有找过卫斯理看过伤口,那些小毛小病李耀能够处理,这会儿忽然要找卫斯理,阿原着了一惊。


    在莫干山伤成那样二爷都没想请卫斯理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你去请就是。”陈伯年没有解释。


    阿原心头沉甸甸的:“好,我知道了二爷。”


    冯稚水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观察阿原的神情变化,晓得他在想什么,等他走后,笑了一下:“阿原有些天真,只看外表和性子,确实不像陈二爷的人,也比你身边其他人可爱和气许多。”


    “嗯,他也算是个可怜人。”陈伯年听出言外之意,接话,“那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就是。”


    和聪明的人打交道甚是轻松,冯稚水心情转好了一些,想到阿原入狱前说的话:“阿原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好好大学生......你还救了他一命。”


    陈伯年微微仰起头,回想见到阿原的那一天,提起当年的事儿,语气里有些怜悯了,不觉话多了起来:“那是他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茶馆里捉蟋蟀为生,就是捡别人吃完的烟头卖钱,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一个即将被清理的垃圾堆里,身上爬满了苍蝇。因为捡的烟头比别人多,还有因为长得清秀些,换钱的时候总会比另一班穷朋友多,不想因此招来了嫉妒,被人打得半死,扔在了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那会儿我还在上海滩里读书,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算得上是一个好好大学生,见不得这些就伸手救了他一命,他好起来后,便就留在陈家做事,现在能得你的喜欢也蛮好,我当初没有救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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