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满口血，他还是努力发出了声音。


    在尖叫声满耳的环境下，冯稚水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他叫稚水姐，叫她走，不要看这些可怕的东西。


    他很痛苦，冯稚水感受得到，却没办法分担，甚至她现在的悲伤成为了他的负担。


    冯稚水摇头，忍住哭，她不怕血了，走过去握住阿原的手，道：“没事的，没事的，善宝他们很厉害......等二爷回来，我让他给你涨薪水......请你活下来。”


    前边说着好听的话哄人，到了后面，她的嘴里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难受能不能复活啊


    


    


    不要啊


    二爷，你快回来啊，你快把最好的医生找来啊


    不行，央央还要阿原叔叔陪着长大


    阿原啊


    本书最可爱的人不能死啊


    快点看广告复活


    呜呜呜呜呜呜 阿原要好起来啊！


    有几分是真


    陈伯年没有去商铺里买衣服，一离开番菜馆就遇到了黄徽兰。


    “挺巧。”黄徽兰不意外在这里碰见他，“谈谈。”


    “谈什么？”陈伯年看到黄徽兰，不由地烦躁起来，如果不是亲情维系着，恐怕他会像对待陈友良那样，二话不说想让对方吃枪子儿。


    “谈你的那位 lover。”黄徽兰说着，眼皮往上掀起，像是有一双慧眼，可以穿透墙壁看到里边坐着的冯稚水，“她怀孕了，但你们还没结婚，这种事情，不该和姆妈谈谈？”


    陈伯年更烦躁，自然地就摸到口袋里找烟：“那也没什么好谈。”


    “真不谈？”黄徽兰试探着，再问一遍，好像在给他选择的机会。


    陈伯年脸上写着免谈两个字，黄徽兰也不去强求，笑了一下就走了。


    离开番菜馆后，陈伯年无事可做，开车回一趟公馆，找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又逗了一会儿 killer 才折返。


    开着车，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前面，交头接耳的，有的脸上皱巴巴，一副可怜可惜的模样，有的淡漠，像是见怪不怪了。


    上海滩是一个死亡气息浓厚的世界，陈伯年对死亡的气味也很敏锐，不知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隐不安的预感，让他的大脑晕眩一阵。


    他在旷地停住车，三脚两步走进人群之中。


    到了人群之中，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满身是血的阿原，哭得颤声颤气的冯稚水，还有地上那个死僵的陈友良。


    地上多了一个陈友良，陈伯年一下子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面容瞬间发冷，愤怒是火热的，伤心是酸涩的，两种情感潮水似一齐涌上心头。


    他偏偏倒到走到冯稚水身边，对阿原轻轻地说：“要活着，阿原。”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发出来，更像是一道命令。


    阿原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身体四肢渐渐冰冷，鼻尖下几乎要探不到气息，听到陈伯年的声音，他努力张开嘴，声音和血一同涌出喉咙：“二爷，他......他早早就埋伏了，小心......”


    听到这儿，陈伯年眼神昏暗下来，换句话来说是有人向陈友良透露他与冯稚水来番菜馆的行踪，或者说陈友良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他不认为陈友良一个病殃殃的人，可以连着几日在公馆附近躲藏，还不被发现。


    他有帮手。


    陈伯年想到了前不久遇到的黄徽兰，眼睛像结了一层冰霜，往外飘着冷气。


    围观的人有好心人，已经打电话通知医院了，可是救护车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蜗牛的速度，冯善宝等人忙得满头是汗，他身上血止不住，不停在流。


    “怎么办......”陈伯年一来，冯稚水哭得更厉害，她哭了许久，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干涩非常，眼泪流得缓慢，“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这样了。”


    陈伯年不喜欢听这些话，态度强硬，带着冯稚水离开人群。


    他边走边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不是我手下留情，今天不会有这种事情。我会给他请最好的医生，我们先回公馆，你不能再这样哭下去，这样我也没办法安心去安排阿原的事。”


    “安排什么事？我不要他死。”冯稚水悲伤无限了，一听安排事，只以为是后事，当即哭出了声音，抓着陈伯年的手臂，“他今天还没吃蛋糕，我不要他死，我不想让他死。”


    阿原那样的伤势，陈伯年无法保证他能活下来，但人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他有求生的欲望，他能做的就是在救治上给到最好的条件，以及帮他报仇。


    陈友良死得粉身碎骨，死了，仇恨不会就此一笔勾销。


    陈伯年想，他的家人还在，今日来番菜馆以前，他没想过对冯稚水手下留情，那他也没必要为一点血缘的关系去善待他的家人。


    “不是后事，我要给他安排医生，还有去替他再报仇，陈友良怎么对待的你和阿原，我必要十倍加在他们身上。”陈伯年把冯稚水带到车上来，哄着抱着，口吻平静如水，“稚水，他拼死救你是他的责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要平安，不然阿原会难过。”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冯稚水何曾不知道眼泪在这种事情上毫无用处，哭瞎了眼睛阿原也不能活泼乱跳出现在眼前，却怎么也克制不住一涌再涌。


    陈伯年抱着冯稚水，盯着阿原所在的方向，无声的，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肩背，道：“我知道，那就慢慢哭，哭累了就睡。”


    冯善宝担心冯稚水的情绪崩溃，让吕秋红跟过去看定。


    车内的人交叠着抱在一块，吕秋红鼓足了勇气才敲窗户打扰：“二爷......我来看看冯小姐。”


    冯稚水神情蔫蔫，在陈伯年怀里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也不动，好在是眼泪止住了，吕秋红替她查脉，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她赶紧带个好消息让她的心更加安定：“那个阿原，他没有伤到重要的身体器官，只是血流的有些多，但是已经止住了，没事的。”


    怀着孕，容易疲惫，冯稚水情绪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被陈伯年骗哄着，大脑一片空白，听了吕秋红的话，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低低说一句那就好，然后两眼一闭，当即昏睡了过去。


    确定冯稚水没有了意识，陈伯年才敢开口问：“你刚刚说的，有几分是真？”


    “半真半假。”吕秋红如实而答，“重要的器官到底有没有伤到，肉眼检查不出来，骨头也碎了不少，不过血暂时止住了。”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陈伯年让吕秋红进车来照顾冯稚水：“你帮我照顾照顾，我去打个电话，待会儿会有人送你们回陈公馆......”


    “好。”吕秋红代替陈伯年的位置，动作轻轻，抱住冯稚水。


    “她要是醒来，问阿原的情况，都往好的地方说吧。”陈伯年沉吟着说，“能瞒多久是多久。”


    这个控制欲强的妈真的是一言难尽


    豆大厨你一定要让阿原醒来第口吃上芒果味的蛋糕啊！！！！！


    最近真的是爆更豆！


    这妈到底是为了孩子好 还是不好


    呜呜呜豆豆希望你继续给希望°(°ˉˉ°)°


    就知道陈妈不会善罢甘休


    严厉的警告


    回到公馆，冯稚水还在昏睡中，吕秋红请公馆里的人将她带到床上。


    公馆的医生也接到了电话，冯稚水一回来，他们马不停蹄地给她检查了一番。


    好在冯稚水的肌骨坚凝，没有大碍。


    吕秋红给她点了一些可以安神的药香，在一旁守候着，没有离开。


    后半夜里陈伯年回来，身上带着血，不知道是阿原的血液，还是其他人的血液。


    吕秋红两下里好奇，却不敢多问，见他回来，眼睛垂得低低，问：“阿原的情况怎么样了？”


    “请了卫斯理医生救治。”陈伯年这些话更像是说给在睡梦里的人听，“幸运的是，阿原没有伤到内脏，骨头虽然断了不少，血流得多，但不是问题。”


    “这样就好。”吕秋红看向冯稚水，“有这个好消息，稚水姐醒来不会再激动了。”


    身上不干净，陈伯年没有靠近床边：“今日谢谢你。”


    从陈伯年口中听到客气的话比登天还难，吕秋红愣了一下，随即笑答：“陈二爷客气了。”


    陈伯年接话：“你要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回家？休息的话有客房，回家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公馆这里也有医生在，我想我还是先回家吧。”吕秋红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呆着，思索了一下，决定回家去。


    “好。”陈伯年尽了待客之礼，让戴良亲自开车送吕秋红回去。


    吕秋红离开，陈伯年去洗澡换衣裳，把自己收拾干净清爽了才到冯稚水身边。


    身上沾到的血，不是阿原的，是陈友良和他家人身上的血，他当着一个毫无气息的死人面前把他的家人一并解决干净了，真正做到永除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