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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芙蓉粉炉_糖多令箭头 第1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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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由她出面,冯善宝会乖乖听话,先回上海再从长计议。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冯善宝赴死的决心那么坚定,在冯稚水来之前,在一个静促促的夜晚,一把火烧了药行和制药厂,那些搬不走的器械,掩人耳目的余药全部烧毁,一点东西都不肯留下。


    而他自己也在刮刮杂杂的火光里化成了一具没有生息,焦黑脆弱的尸体。


    我不会出事


    陈伯年的那通电话,没有阻止冯善宝做傻事,反而还让冯稚水亲眼看见了残忍的画面。


    昨天才和冯善宝通过电话,短短一夜,姐弟俩就阴阳相隔,冯稚水不敢置信,眼泪比声音先出现,泼风也似的跑到陈伯年面前:“不可能!他怎么那么傻,死了有用吗?”


    话说完,满脸都是泪,她的心痛得要昏死过去了,咬着嘴唇,掐着手掌,拼命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陈伯年自言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总归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像那些没有意识的低等蚊虫,看见同类了尸体毫无知觉,可以津津有味在腐烂的食物上啃噬。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昨日还活生生在他面前的人,一眨眼就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焦骨。


    冯善宝当然不是在做傻事,陈伯年心想,这是他走投无路后最明智的一个决定了。


    他早做好了准备,药行和制药厂可以说是意外失火,既然是意外失火,他死在里面真实性会更高。


    日本人会不会相信,他左右不了,但他知道不交出药和器械,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反正都要死,倒不如死得壮烈一些,碰个运气,用死来换吕秋红的生,以及其他人的平安。


    只有他死了,药没了,日本人才会开出另一个条件放走吕秋红。


    冯稚水疼得发生呕吐,她现在的疼,比不上被烈火一点点灼伤吞噬来的疼,一想到冯善宝在火里丧生,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得多疼啊......他傻不傻!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怕什么连累......”


    拿不到药,日本人带着血腥的愤怒很快就出现在了南京城里,他们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一夜之间,三个地方都发生了火情,可是偏偏的,冯善宝又死在了里面,他们找不到可以问话的人,只能肆意地泄愤。


    好腐肉血腥的蚊虫漫天飞舞。


    陈伯年把冯善宝的死,怪在了自己的头上,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秋红还在日本人手里,我找人去与他们交涉,看看他们现在要开什么条件。”


    冯稚水哭了一个晚上,声音变得沙哑:“他们会不会发现是你运走了药?你.....”


    “知道也没有证据,虽然他们做事情从不讲证据,稚水,你带着善宝,先回上海吧。”陈伯年言辞中充满了无奈。


    他无暇关心自己的处境,是他没有救下冯善宝,现在冯善宝用死给了他一个去与日本人交涉的理由,他必须好好把握。


    “我、我想留下来......”才刚刚失去弟弟,冯稚水害怕回到上海后,陈伯年也会在南京丧生,一时不肯走。


    “我不会有事。”陈伯年弯起嘴角,做出一副傲然自大的姿态,“我现在出事了,你和央央怎么办?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事,你留下来能给我勇气,可是央央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说到央央,冯稚水似乎就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她在上车之前,紧紧地抱住陈伯年宽阔的背,暗暗流下几滴泪:“我要你回来。”


    “嗯,你和央央一样霸道了。”陈伯年感到胸膛里又热又潮的,抬起的手臂,只在冯稚水的背后虚虚搭了一下,“如果没回来,带着央央去苏......”


    冯稚水猜到了他后面要说什么,拼命摇起头,打断他:“我会等你回来。”


    ......


    陈伯年找了中日的交涉代表,请求与日方谈话。


    日方一听是与冯善宝有关的事儿,答应的倒是快。


    日方答应交涉,陈伯年却不亲自出面,他的脾气,怕是谈着谈着就拿枪崩人了,事情谈不好,反而还把路堵死了。


    他让斯文儒雅的贾继霖去与日方交涉:“只要是不触碰底线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是,二爷。”


    贾继霖进到了日军军营里谈话,进去不过十分钟,就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能让温文尔雅的贾继霖生气,把脸上的眼镜摔到地上去,日方开的条件定无耻非常,陈伯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才道:“他们要什么?”


    贾继霖冷笑不住:“他们想让冯小姐拍摄一部启民的娱乐电影。”


    所谓的启民电影,就是宣传大日本帝国主义之好,借此消磨国民的斗志,其实早在几年前,国内的电影已经成为了日本文化侵略的一部分。


    国人出面拍日本人的电影,那与汉奸没什么不同。


    “狗日的!谁要拍哪种恶心人的电影。”阿原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抽出枪来想冲进去和日本人拼命。


    陈伯年显然是没想到日本人会开这样的条件,气不比阿原的小,但他的理智尚存:“阿原,冷静。”


    说完,看向贾继霖:“就这个条件了?”


    贾继霖摇摇头:“二选一,一是拍电影,二就是要征用那一艘打捞起来的万吨轮船。”


    这一个条件,如果同意了,也是在叛国。


    船只在抗战中何其重要,能运送大量的物资弹药,给了日本人那是如虎添翼。


    先不说地航丧失权了,没有轮船,拥有一片海洋又有何用。


    陈伯年这会儿更加明白当时冯善宝的处境了——进退两难。


    贾继霖还有话没有说完,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挣出藏在唇齿之间的话:“还有,吕小姐怀孕了。”


    这一句话,反让陈伯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坚定地选择了后面一个条件:“给船。”


    “二爷......这是要背负骂名的事啊。”其实从日方那边出来,贾继霖便猜到陈伯年会选择这一个条件。


    陈伯年嘴边勾出了一个极浅,和水纹一样的笑容。


    笑着,他摸出一根烟,慢慢吸上,看着飘动的朦胧烟雾,若有所思说道:“当务之急其它船赶紧送到我们军方手里,一艘,毁掉一艘换两条人命,不亏。”


    “二爷您这是要.......”阿原听出了言外之意,“炸毁那艘船吗?万一被日本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陈伯年嗤笑,丢掉那一大截闪着火光的烟,目光如鹰:“有什么不堪设想,我又不亲自动手,本来我们航行在海上的船只就常常遭到撞毁扣押,交船给日本人后,给那些列强一点小道消息,还怕他们不去争夺吗?不是我们动的手,自然就找不到我头上来,你去给他们答复,今晚就可以交船,人今晚我也要带走。”


    爆更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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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与忠诚


    冯善宝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央央发烧了。


    烧得突然,吃药打针,几个医生倒替照看了她一夜,到次日午时才退烧。


    退烧当天,冯稚水就接到了陈伯年的电话,南京不太平,她怕有个山高水低,就把央央留在了公馆。


    烧虽然退了,但央央病殃殃的没有什么精神,她再想跟着一同出门,也败给了病痛,呜呜呜的在冯稚水的哄声之中进入梦乡。


    冯稚水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央央又烧了起来,这一回没有阿爸在,也没有姆妈在,她吃药哭,打针哭,除了睡觉,其它时辰都在哭着找人:“我要姆妈,我要阿爸,我要舅舅......”


    谁都哄不住了,好在冯稚水晚上就回到了上海,还没从冯善宝离去的悲痛中出来,看见病殃殃的央央哭着找她,她的悲伤瞬间无限放大:“乖了乖了,姆妈在这儿。”


    “痛痛!”央央先拍着昏沉沉的脑袋,然后又指着打了针的手臂。


    “姆妈给央央吹吹。”冯稚水吸溜鼻子,把眼泪眨回眼眶,慢慢地给央央吹手臂上的针口。


    哭了一天,央央也哭累了,缩在冯稚水怀里嘀咕:“阿爸呢?”


    “阿爸他......很快就回来了。”冯稚水不敢在央央面前表露情绪,“等央央睡上那么一觉,阿爸就回来了。”


    “那舅舅呢?”央央不知道这时候提起冯善宝会让人难受,她只是在想念所有她喜欢的人,“娘姨说,姆妈昨天是去接舅舅回来的。”


    冯稚水回话之前,死死咬住了下嘴唇,让强烈的疼痛感分担悲痛:“舅舅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不回来了吗?”央央也不知道什么是很远的地方,对她来说只要是走路会觉得累的地方,都是很远很远的。


    “以后吧,以后会回来的。”冯稚水无法开口对孩子说死亡之事,不断地用温和的谎言欺骗着。


    央央分不清大人们口中说的话是不是谎言,一边听着冯稚水的话,一边琢磨着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在何处。


    她年纪小,生着病还要思考,不过一会儿就没了精神,眼皮垂垂,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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