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慷慨地铺满了半间屋子。
病床上躺着的人正裹在光影里,雪白的脸陷进蓬松的枕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安静得像个精致易碎的精灵。
范符却没往那儿看。他走到床尾,花随手搁在柜上,开口时嗓音又冷又沉,像淬了冰:
“白天赌场,晚上夜店,叶公子这是把身体当筹码,一起押上桌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只有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冷哼。
“你管我。”
三个字,轻飘飘,却像火星溅进油桶。
范符额角青筋一跳,往前踏了半步,眼神更是一凛,火气倏地窜上来:
“夜店你爱去我不拦,赌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东西沾不得,你听进去一个字没有?”
叶瑜忽然掀被坐起,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怒的红。他别过脸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范符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极反笑,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行,继续赌。我看你能赌到几时——别哪天连裤衩都输进去,还得我来捞人。”
“你滚!”被子猛地被掀开,叶瑜苍白的脸气得泛红,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过去,“给我滚出去!谁要你捞!”
枕头擦着范符的肩头飞过去,软绵绵地砸在门上,又无声地滑落在地。
范符连眼睛都没眨。他看着叶瑜因愤怒和虚弱而微微发颤的肩膀,那截从病号服领口露出的脖颈苍白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心头的火忽然被一阵心痒取代,堵得他呼吸都沉了。
他弯腰,捡起那束被冷落许久、花瓣都有些蔫了的鲜花,一步步走到床头柜前,“咚”一声,不甚温柔地放了上去。
“叶瑜,”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阴森森道,“你以为我乐意管你?你看看你现在,躺在哪儿?”
叶瑜拽着被角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却固执地不回头。
“你那些‘朋友’,你赌桌上认的兄弟,夜店里搂着的宝贝,”范符阴阳怪气道,“你现在躺在这儿,他们有一个来看你吗?电话有一个打给你吗?”
病房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叶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只有我,”范符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毫无笑意,只剩疲惫和自嘲,“像个傻逼一样,捧着花来这儿找气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瑜后脑勺柔软的黑发上,语气里终于泄出一丝压不住的波澜:“你说得对,我管不了你。你的命,你随便糟蹋。”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决然的声响,手搭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范符!”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带着惊慌。
范符脚步停住,没回头。
叶瑜撑起了身子,胸口起伏,脸上那层虚张声势的愤怒褪去后,露出底下的惶然来。
他看着范符挺直的背影,那句哽在喉咙里的“别走”在舌尖滚了几滚,出口时却变成了苍白无力的辩驳:
“…我不是故意搞成这样的。”
范符沉默着。病房里的阳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将他一半身影勾勒得清晰,另一半却埋在走廊昏暗里。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他问,“下次还敢,是吗?”
叶瑜张了张嘴,在那双深黑眸子的注视下,所有狡辩都说不出来了。他颓然地塌下肩膀,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过分灿烂的阳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花还挺好看的。”
范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床头柜上那束格格不入的鲜艳。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线。
他没说原谅,也没说留下。只是那握在门把上的手,最终缓缓松开了。
范符还是走了回来,重重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沙发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替他叹气。他没再看叶瑜,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争吵后的倦意:“你把身体养养好。夜店……尽量少去。赌,就真的别再碰了。”
叶瑜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睫毛颤了颤,从鼻腔里含糊地挤出声音:“知道了知道了。” 那语调飘忽,没什么分量,一听便是敷衍。
范符侧头看他。青年苍白的侧脸陷在枕头里,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他知道这话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来,像潮水淹没了所有继续训斥的力气。他累了,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反复拉扯,心累得发空。
静默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弥漫了一会儿。范符转了话题,声音硬邦邦的,却透着别的意味:“你吃饭了没?”
“……没呢。”叶瑜的嘴抿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缝。
范符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放下手机,他的视线才真正落在叶瑜脸上。
青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移开目光,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但还是训斥道:“医生说了,你底子太虚,这次纯粹是自己折腾出来的。最近必须静养,多休息。听到没?”
叶瑜这回倒是听清了。
他眼皮动了动,仍旧没看范符,但嘟囔的声音明显低了点,甚至掺进一丝别扭:“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第56章 豪门贵公子2
助理很快将粥送到医院。范符接过还温热的食盒,走到床边,沉默地打开盖子。他舀起一勺,很自然地递到叶瑜唇边。
叶瑜却猛地偏头躲开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我自己吃,自己吃。”他伸手就要去接碗,指尖差点碰到范符的手背。
范符的手顿在半空。勺里的粥轻轻晃了一下。他看着叶瑜避之不及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灼得胸腔发闷。多少人排着队想得他范符一点好脸色,他何曾这样伺候过人?眼前这位倒好,不仅不领情,还避如蛇蝎。
他没说话,只是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下去,连病房里本就偏冷的光线都似乎黯了几分。范符将碗和勺子重重放在床头柜上,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你好好吃,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
叶瑜正低头笨拙地搅着碗里的粥,闻言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直到病房门被关上,那压迫感十足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走廊,叶瑜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还没吃几口,搁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秦宣。
叶瑜眼睛一亮,立刻接起。
“哎哟,叶少爷!”电话那头传来秦宣热络又带着几分油滑的声音,“您这是哪儿逍遥呢?兄弟们可都等着您呢,什么时候再来指导两把?”
叶瑜几乎是瞬间就来了精神,连苍白的脸上都透出点不正常的红光。“过两天,就过两天!”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秦宣在那头笑了,奉承话滴水不漏:“那咱们可说定了!到时候叶少爷可得手下留情,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啊!”
“好说,好说!”叶瑜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方才的病气仿佛一扫而空。直到对方挂了电话,那笑容还挂在脸上。
自从认识秦宣这帮人,上了那张赌桌,他几乎就没怎么输过。那种牌一张张翻开、筹码尽数归拢时的快感,比什么都刺激,比什么都痛快。他心里像有把野草在疯长,痒得难受,刚才那点因为范符而起的憋闷,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明天,明天就出院。他盘算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咳……”喉咙有些干。他顺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对着进来的护士,声音都比往常清亮了些:“麻烦给我倒杯水,谢谢。”
***
护士半晌没动。叶瑜皱起眉,刚想抬头质问,却对上了一道没有温度的视线。
陆知洲不知何时站在了床尾,像一尊没有情绪的大理石像。他身形挺拔,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峻,五官深邃,此刻却只往外渗着凉意。
叶瑜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知洲?你来了啊……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他以为陆知洲会像范符一样,开口就是刺人的教训,说他滥赌、不成器。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姿态。
可陆知洲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迈步走过来,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叶瑜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动作平稳,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好好休息。”声音淡得像在读书。
他甚至懒得教训。今天他来,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在陆知洲眼里,叶瑜大概已经是个标注了“无可救药”的废物,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迟早要自己蠢死的东西,何必费心?
第3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