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却在这沉默里得寸进尺。他眼珠转了转，瞥见果篮里的橘子，拖着调子开口：“知洲……我想吃橘子，你帮我剥一个好不好？”


    陆知洲的目光扫过来，那视线很淡，却让叶瑜无端缩了缩脖子。


    就在叶瑜以为会被拒绝时，陆知洲却伸手拿过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缓慢而利落地剥开金黄的皮，一瓣一瓣，撕得干干净净，然后连同一小撮白色橘络都没摘，直接递了过去。


    动作流畅，却透着一股敷衍。


    叶瑜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嘴里，甜中带着点未褪尽的酸涩。他边嚼边偷眼去看陆知洲。


    陆知洲已经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眼神落在窗外，仿佛病房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啊，陆知洲和范符，早就进了自家公司，雷厉风行，成绩亮眼，是圈子里人人提起都要赞一句的“别人家孩子”。


    而他叶瑜呢？还是个只会吃喝玩乐、在赌桌和夜店间流连的废物。连父母大概都对他死了心，听说最近已经开始“练小号”——专注培养更年轻的弟弟了。


    只有他这个不长进的白痴，还以为一切照旧，眼前的甜橘子，就是全世界。


    叶瑜心里无端冒起一股酸涩。陆知洲就那样站着，连个眼神都欠奉，这比范符劈头盖脸的训斥更让他烦躁。


    他一张雪白的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嘴角抿着，整个人都蔫儿进了被子里。


    “你坐过来。”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委屈和命令。


    陆知洲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本能地抗拒。可目光落在叶瑜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因为生病和情绪低落，显得只有巴掌大，睫毛垂着，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鬼使神差地，他挪动脚步，在刚才范符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叶瑜就侧身靠了过来，将重量倚在他肩臂处，像个找到热源就蹭过来的小动物。“你怎么都不理我？”他小声嘟囔，气息拂过陆知洲的颈侧。


    陆知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里那点冷笑几乎要浮上来：理你？一个把自己搞进医院还惦记着赌桌的废物，有什么好理的？可他垂眼看了看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出口的话却平淡无波：“没有，你误会了。”


    叶瑜听了，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深想，那点不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动了动，马上又有了新要求，手指虚虚指了指果篮，语调恢复了那点惯有的、理直气壮的娇纵：“那再给我剥个橘子，刚才那个好酸。”


    陆知洲简直要气笑了。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看着叶瑜理所当然伸过来的手，那手指纤细白皙，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挥霍和索取。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终，陆知洲还是伸手，拿起了另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嵌入橘皮，利落地剥开，金黄的果肉露出来，空气中弥漫开清冽又略带苦涩的香气。他仔细撕去大部分白络，掰下一瓣，这次直接递到了叶瑜唇边。


    动作依旧没什么温情，可那瓣橘子，终究是送到了嘴边。


    第57章 豪门贵公子3


    陆知洲将那瓣橘子喂进叶瑜嘴里，看他含住了，便抽回手，取过纸巾细细擦去指尖沾染的少许汁液。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语气稍缓，实际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好好在医院休养，别乱跑。”


    他确实很忙，刚刚在家族企业里接手要职，千头万绪。今天抽空过来这一趟，已是极限。


    叶瑜含着橘子，“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陆知洲没再停留，转身离开，脚步声哒哒，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骤然空了下来，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声响。叶瑜慢慢嚼着那瓣过分甜的橘子，心头却莫名空了一块，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他甩甩头，想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掉，然后拿起手机，刷起了光怪陆离的短视频，任由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查房时，叶瑜便强硬地提出了出院要求。他身份特殊，医生虽不赞同，几番劝说无效后，也只能无奈地签了字。


    几乎是在踏出医院大门的瞬间，那点病容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开着自己的跑车，引擎轰鸣，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城中最隐秘也最烧金的场所之一——奥克赌场。


    赌场专属的贵宾室里，秦宣早已在沙发上等候。


    他生得一副颇具男人味的俊朗相貌，只是左脸颊一道淡淡的旧疤平添了几分粗粝的野性。身形高大健硕，即使懒散地靠着，也像一头休憩中的豹子。


    叶瑜推门而入，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脸上扬起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秦宣哥！”


    那张因匆忙和兴奋而泛着微红的雪白小脸，在灯光下有种惊人的鲜活感，竟让见惯风月的秦宣都怔了一瞬，有些目眩。


    等秦宣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自然而然地伸了出去，将跑到近前的人轻轻揽进了怀里，手掌顺势在他背上抚了抚，声音带着笑意：“跑这么急？要不要先喝点东西，可乐？”


    叶瑜仿佛早已习惯这种亲昵，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肩头，仰着脸，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语气：“要！要常温的。”


    秦宣这才抬眼，瞥见旁边几个手下脸上那副想吐槽又不敢言的微妙表情，低咳了一声，掩去一丝不自在，吩咐道：“去拿。” 看着手下转身出去，他才收回目光，落在怀里人精致又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心里暗啧一声：这小东西，勾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叶瑜抱着常温可乐抿了几口，碳酸气泡的刺激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随即，他便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跃跃欲试地看向秦宣：“秦宣哥，玩两把吗？”


    那眼神纯粹又期待，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秦宣喉结微动，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没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道：“前两天跑哪儿去了？连个影儿都摸不着。”


    叶瑜已经像没骨头似的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放松。秦宣只要稍稍靠近，就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


    “前几天……有点不舒服。”叶瑜晃了晃脚，语气轻描淡写，并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说。


    秦宣眸光微动，急忙顺着话头关心了几句，鼻尖近乎贪婪地捕捉着那缕香气，半晌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玩！怎么不玩？早给你备好局了，就等你来呢，走！”


    他领着叶瑜走进里间专属的棋牌室。灯光被刻意调得幽暗而集中，照在墨绿色的绒面赌台上。几名穿着笔挺制服的荷官和侍者早已垂手肃立。


    秦宣松开一直揽着叶瑜的手臂，示意他在主位坐下。叶瑜也不客气，施施然落座。


    “今天照旧，玩梭哈？”秦宣站在他椅背后方，微微俯身问道，气息有意无意拂过叶瑜耳畔。


    叶瑜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全被那副尚未开封的扑克牌吸引。


    秦宣笑了笑，示意荷官发牌。


    起初，叶瑜还试图维持一点风度。但他的运气实在差得离谱，牌面一目了然地糟糕，而他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期待到怔愣，再到强压下的懊恼，根本瞒不过在场任何一双老练的眼睛。


    秦宣看着他抿紧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果然，还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仅仅一个上午。


    当最后一轮筹码被荷官无情地拨向对面时，叶瑜面前的台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输光了。整整三千万，包括他之前赢得的所有“战利品”，甚至可能还动了一些他平日攒下的老底。


    一股冰冷的寒意倏地从脚底窜上。三千万，对于叶家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他叶瑜个人而言，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父母每月只给他五十万零花额度，平时也不过堪堪够用。这钱，他要是给出去了，身上就没有多少钱了。


    他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桌沿。


    “怎么了，叶少？”秦宣恰时地出声，手臂再次亲昵地环过他的肩膀，声音压得低缓，带着诱哄的磁性，“这点小钱，对你们叶家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也值得放在心上？”


    他一个眼神扫过，周围那些一直沉默的“兄弟”立刻活络起来，七嘴八舌地奉承：


    “就是，叶少爷手气一时起伏罢了！”


    “下次肯定连本带利赢回来！”


    “叶少什么身份，这点输赢，洒洒水啦！”


    秦宣揽着叶瑜的手臂紧了紧，几乎将人半圈在怀里，他低下头，鼻尖近乎暧昧地擦过叶瑜柔软的发丝，深吸一口那令他着迷的香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真要是为难了……做兄弟的，还能看着不管？大不了，哥先替你垫上，嗯？”


    叶瑜耳根发热，被这突如其来的“义气”和周围的奉承弄得有些晕眩。


    他当然拉不下脸真让秦宣还钱，那太丢份了。对啊……他迷迷糊糊地想，我们叶家，难道还怕这点“小钱”吗？父亲母亲，总不会真的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