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暖昧又刻意的声浪里，他心底那点恐慌被奇异地抚平了，甚至生出一丝虚浮的底气。


    他沉浸在这种被“众星捧月”的错觉里，因而完全错过了——周围那些人，在挪开目光与他错身而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怜悯与讥诮的复杂神色。


    那神色分明在说：看啊，又一只自己走进笼子，还对着猎人格外亲热的蠢货。


    第58章 豪门贵公子4


    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叶瑜中途又玩了几把，加上前面三千万，一共三千八百万，他硬着头皮刷了卡。听到那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秦宣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热络，连眼底都漾开了满意的纹路。


    “叶少痛快！”他拍了拍叶瑜的肩，随口问道，“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


    “不了，”叶瑜立刻拒绝，声音有些发干，“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此刻囊中羞涩得厉害，毕竟以往出来，为了撑足面子，他向来是抢着买单的那个。


    秦宣也没强留，笑着将他送到门口，目送那辆显眼的跑车驶入夜色。


    叶瑜开车回到那座富丽却空旷的宅子。踏进玄关，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从餐厅传来。


    他走过去，看见父母和弟弟叶宁正围坐在餐桌旁用餐。菜肴精致，气氛看上去其乐融融，十几岁的叶宁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母亲掩口浅笑。


    这一幕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叶瑜一下。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心头那股虚张声势迅速漏了气，只剩下突兀的低落。


    “爸爸，妈妈！哥哥回来了！” 眼尖的叶宁率先发现了他，少年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单纯的欢喜。


    笑声戛然而止。叶父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撂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知道有这个家？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就乐不思蜀，在外面鬼混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叶母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站在门口的大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大儿子太不争气，让她失望，可毕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小瑜，吃饭了没有？没吃就让阿姨给你加副碗筷。”


    可这话听在叶瑜耳朵里，却成了不痛不痒、毫无关切的敷衍。


    他们根本不关心他去了哪，做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点累”！他们眼里只有乖巧优秀的弟弟，和这个没有他反而更和谐的家！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破罐破摔的情绪猛地冲上来。他扭开脸，闷声闷气地扔下一句：“我不吃！我要上楼睡觉！”


    “你！” 叶父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霍地站起，“不吃就不吃！你妈好心问你，还有错了？滚回你的房间去！”


    叶瑜不再吭声，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将父亲后续的怒斥和母亲劝解的低语统统关在门外。


    回到房间，心里恐慌与嫉妒交织成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烧。肚子空空，口袋也空空，茫茫夜色里，他竟不知道还能找谁。


    忽然，他脑袋里闪过一个人影。手指已经先于思绪，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踌躇了几秒，他还是咬着牙，发出了一条信息：


    「范符，在干嘛？出来玩吗？」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期盼的脸。


    *


    范符刚结束公司会议，正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他瞥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眉峰微挑，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难得，这位小祖宗还会主动找他。


    他单手点开回复：「怎么了叶公子，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夜店，想拉我作陪？」


    叶瑜收到回复，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直嘀咕：哪还有钱去那种地方挥霍。他指尖飞快敲字：「不去外面，就到你家玩一会儿呗。」


    范符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可能窝在哪儿，一脸别扭的模样，笑意加深，爽快回道：「行。你在哪儿？要我过来接你么？」


    叶瑜想到刚刚楼下餐厅他爸余怒未消的脸，立刻回了个「要」，接着补充：「我在家。」


    「等着。」范符回了简短两个字，方向盘一转，黑色的迈巴赫流畅地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那片别墅区驶去。


    距离不远，不过二十分钟，车灯便划破了叶宅前的夜色。


    叶家餐厅里，三个人已经吃完了，保姆刚收盘子。阿姨适时进来通报：“先生，太太，范家的范符少爷来了。”


    叶父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连忙起身相迎。他一向极为欣赏范符，年轻人能力出众，沉稳干练，每每想起自家那个不成器的长子，再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心里总是五味杂陈。要是叶瑜能有范符一半的省心懂事，他就知足了。


    范符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尚未换下，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站在挑高的门厅灯光下，英俊迫人，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势，却又不会过分张扬。


    “范符来了！”叶父热情地招呼，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父亲近来可好？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么晚过来，是找叶瑜吧？”


    二楼的栏杆后，叶瑜早就扒在那里偷看了好一会儿。


    范符礼貌地欠身，笑容得体：“叶叔叔好。是的，我来接叶瑜出去坐坐。”


    叶父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还特地扯开了嗓门，就是为了让楼上叶瑜听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哎，你来得好，多带带他。这小子，不聪明、没本事也就算了，我最怕他在外面被人骗，还整天就知道瞎混……”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瑜几乎是冲下来的，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一把拽住范符的西装袖口，力道不小，声音又急又冲：“爸！我们走了！”


    说完，根本不给叶父再开口的机会，拽着范符就往外走。


    范符被他拽得微微一个趔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什么也没说，只匆匆对脸色瞬间黑沉的叶父点了点头，便顺着叶瑜的力道，任由他把自己拉出了门。


    人都出了大门，走到庭院的车道边了，叶瑜还死死攥着范符的西装袖子，指节都泛了白。


    范符被他扯得微微侧身，低头看了眼自己昂贵的西装面料上清晰的褶皱，不由失笑，声音在夜色里低沉柔和了些：“好了好了，出来了。松手吧，叶少爷，我这西装可是刚送来的。”


    叶瑜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倏地松了手，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他别开脸，不去看范符，只是抿着唇，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黑黢黢的树影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范符见他这样，他伸手，动作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叶瑜肩上，稍用了点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碰到叶瑜肩颈处的皮肉，温软细腻的触感传来，范符心神微微一荡，脑海中下意识飘过一个念头：怎么这么软……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揽着人往停在一旁的迈巴赫走去。“上车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在叶瑜后背轻轻一托，“带你去个地方。”


    第59章 豪门贵公子5


    一路上，无论叶瑜怎么旁敲侧击或直接追问“到底去哪儿”，范符都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不肯透露半分。


    最终，迈巴赫停在了一处门面并不起眼的建筑前。霓虹灯牌上写着两个幽蓝的字——“熵减”。


    叶瑜跟着范符走进去，里面灯光昏暖，音乐低回，是个格调颇为雅致的清吧。


    他环顾四周，脸上期待的神色迅速垮掉，脱口而出：“就这？” 语气里满是“你神神秘秘半天就带我来喝杯酒？”的失望和不解。


    范符却仍是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将他带到角落一处视野很好的卡座，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旁边。


    “急什么，”他慢条斯理地示意服务生点单，“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叶瑜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恼，当范符习惯性地又想伸手揽他时，他肩膀一扭，躲开了，抱臂靠向沙发另一侧，明确表示“我现在不高兴，别碰我”。


    范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收回，没再尝试靠近，只是悠闲地靠在沙发里，目光扫过台上的麦克风架。


    没过多久，清吧的演出时间到了。灯光聚焦，一个抱着吉他的年轻驻唱歌手走上了小舞台。叶瑜原本意兴阑珊地瞥过去一眼，可这一瞥，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台上的人……那张脸……


    范符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此刻才侧过头，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玩味，低声问：“像吧？”


    像。怎么可能不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梁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