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口中的‘五一’跟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吗？”


    李粟摇摇头。


    应该没关系吧。


    男人是五一妈妈的追求者，能跟五一有什么关系。


    她们在本子上记录什么，李粟想看，被她们拦了回去。


    她们又问他，记不记得五一是怎么将男人打败的。


    她们用了最有‘冒险’气息的一个词——打败。


    可这不是打败。


    李粟玩过不少游戏，通关的方式，是打败最终boss，是将boss打倒在地，没有血花飞溅，没有肢体破碎。


    李粟忍不住又开始颤抖。


    他不想说五一是怎么挥刀砍下男人手臂的，也不想说自己在最后一秒看见五一将刀插入男人胸膛。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犯法了。


    五一是不是成为杀人犯了？


    他会不会变成了帮凶？


    他下意识隐瞒，心跳也不受控地猛烈跳动。


    “我，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我当时很痛，喉咙很痛，身上很痛，我被打了，我很害怕，我还尿裤子了，我受不住就闭上了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里了。”


    两位女警察很是心疼李粟的遭遇，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阿姨知道，这件事在你心里一定留下了阴影。但是不要害怕，坏人已经消灭了，没有人会再打你让你痛了。不过小弟弟，以后出门玩不要离家太远，也不要去没有人的地方，尤其是玩捉迷藏的时候。”


    他差一点，就可能让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他了。


    李粟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训了。


    在两位女警察要走的时候，李粟叫住她们。


    “我，我会坐牢吗？我会被枪决吗？”


    两位女警察面面相觑，然后又返回，温柔地跟李粟说。


    “小弟弟，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李粟心里没被安慰，他好想问五一的情况，但是警察没有跟他提，他就不敢问了。


    因为五一，他真的杀人了。


    妈妈跟警察聊了好久，久到爸爸带着弟弟来了医院，他们一起送走了警察。


    比李粟小一岁的弟弟李烁趴在床头哭，哭得外面的医生返回警告了他。


    李烁这才强行遏制悲伤，抱着李粟，摸李粟的眼睛和嘴巴，问他疼不疼。


    李粟说：“不疼啦。”


    结果刚发出声音，李烁就像怔住了般，半晌后莫名说了一句：“要是他还活着，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李粟知道是自己的声音刺激到了李烁，但他没想到李烁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烁跟他关系很亲密，几乎无话不谈。


    李粟知道，弟弟很爱他，很爱很爱。


    只是为了爱而产生杀意，让李粟胆寒，他想起疯子说的那些偏执的话，让他对‘爱’这个字产生了一种畏惧。


    .


    爸爸去缴费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份营养餐。


    李粟边用餐边看电视，李烁在旁边给他剥水果吃。


    爸爸妈妈在门口说话，声音不算低。


    “谷子眼睛留下了后遗症，受不了强光刺激，治不好的。还有就是他的喉咙，还有胃.脸上的伤是最好解决的，需要做植皮手术，就是以后不能笑了.”


    其实李粟还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只记得在五一怀里的时候，自己的嘴巴周围很疼，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一一想来，李粟后怕得不行，那些已经平息下去的疼痛感竟又席卷而来。


    “火乐，帮我找面镜子来。”


    李烁一听，放下手里的水果，去卫生间找来一面红色手持镜。


    李粟接过镜子一看，给自己吓了一跳。


    嘴唇上全是创口，难看又恶心，唇下皮肤皱皱巴巴，像.屁眼。


    李粟猛地扔掉镜子，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哇啊！”


    李粟哭得撕心裂肺，把门口的爸爸妈妈吸引了进来。


    他们看见李烁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妈妈第一反应是给了李烁一巴掌，李烁被扇歪了身子，但他倔强地站在那，是对自己惹哭李粟的自责。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李烁跟李粟道歉，李粟哭得太用力了，没听见。


    妈妈严厉地斥责了李烁几句，又把李烁赶出了病房。


    爸爸抱起李粟，给他擦眼泪。


    “别怕，爸爸给你做手术，手术完皮肤就会恢复，跟正常人没区别的。”


    妈妈也在旁边劝着：“别哭乖宝，眼睛有伤，再哭会瞎的。”


    李粟想自己已经变成丑八怪了，要是再变成瞎子，那他会跟五一一样，也不想活了！


    李粟止住哭泣。


    “她们.看见我这副样子了.”


    爸爸愣了一下，想起来的时候遇到的从病房里走出去的两名女警察，他立刻心领神会。


    原来李粟是介意自己这副样子被倾慕的女警察看到了，丢了体面和尊严。


    李粟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无外乎一点，他自小就因为一副好相貌备受女性喜欢。


    小时候经常被姐姐阿姨摸脸。


    现在经常收到女同学的情书。


    李粟必不可免地对自己有些自恋。


    所以毁容对他的打击不亚于世界上没有了电视机。


    眼睛瞎了，容貌毁了，嗓子也哑了。


    李粟有些后悔去玩捉迷藏了，后悔去了仓库，后悔见义勇为，后悔.遇到五一。


    不过爸爸说到做到，在医生的建议下，先给李粟调养了半个月的身体，随后就安排了植皮手术。


    手术过后和很长的疗养时间里，李粟因为容貌焦虑的苦恼和不用去上学的喜悦占据了整个心房，没有多余的一点位置去想那个和黑色回忆融为一体，跟痛苦挂钩的宋五一。


    第5章 ：后遗症（中）


    出院以后，学校里的课程已经落下了大半个学期。


    妈妈要李粟回学校去上课，李粟谎称自己身上痛，吃饭的时候还假装难受，吃进去就吐，一度把爸爸妈妈惹恼了。


    妈妈虽然生气，但到底没办法对自己的亲儿子发脾气，思来想去，就邀请了经常和李粟一起玩的几个伙伴上家里来。


    李粟被几个伙伴缠着，追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羡慕他天天待在家里玩，被爸爸妈妈好吃好喝的哄着。


    “谷子谷子，听说你是见义勇为去了，我在早上的新闻播报里看到了你的名字了！好厉害啊！”


    李粟有些惊喜，自己的名字竟然上了电视。


    他有些骄傲，忍不住就开始吹嘘自己惊险的经历。


    从下午两点讲到傍晚六点，大家都得回家吃饭不得不散场，李粟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隐瞒了大部分跟五一相关的内容，比如被坏人猥亵的尸体是他的母亲，比如五一挥刀杀人的场面。


    被几个伙伴当做英雄一样吹捧着，李粟很快就有了回学校的心思。


    结果，复学后的第一天，他是哭着回家的。


    植皮手术并不是那么完美，唇下肌肤虽然平滑了，却有一小块颜色不统一，李粟自己看顺眼了，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这么明显。


    同学问他是不是整容了，然后笑他是整容脸。


    他想骂回去，声音却嘶哑难听，把别人都吓住了。


    莫名其妙的流言在同学之间传播。


    说他跟尸体共处一室，说他跟杀人凶手是朋友。


    放学时，他准备和伙伴们一起去公园玩。


    然而那几个昨天还把他当英雄的伙伴现在却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身上有瘟疫一样，沾染一下都要命。


    “听说尸体放久了会有尸斑，你说尸斑会不会传染啊？李粟跟尸体在一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待了好久好久呢，你看他嘴巴下面那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尸斑啊？”


    “好可怕，好恶心，我再也不想跟他玩了！”


    “快走快走，他朝我们过来了！”


    “啊！我可不想染上尸斑！”


    李粟还没靠近，几个人都吓得四散逃开。


    此后，李粟成了全校的名人，被热闹包围，也成了孤独中心。


    李粟长时间郁郁寡欢，他引以为傲的经历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而李烁也从好好学生变成了校霸，经常打架。


    又一次，李烁因为和人发生口角，给人脸上落了拳头，被对方家长找上门，堵在校门口。


    李烁和李粟不是一个年级的，放学时间要比李粟早十分钟，而李粟又因为经常留堂，所以放学不会跟李烁一起回家。


    这天，他又因为留堂拖了半个小时，出校门的时候，那里接送的家长已经散光了，以至于李烁被围堵的身影格外显眼。


    李粟看得出那两个大人脸上的恶意，他想也不想，瞄准方向，头一低，直直撞了过去。


    两个大人被撞倒，李粟看到了他们身后有些拘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