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粟的同班同学。


    李粟回头看李烁。


    李烁怎么跟他的同学发生矛盾了？


    两个大人站起来后有些丢了面子，正要抬手打李粟，正巧李粟的班主任下班从校门出来。


    两个大人才顾忌班主任的面子没有动手，只是他们走的时候落了句话。


    “两个怪胎，以后离他们远点！”


    李粟没法张大嘴骂人，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次日，李烁就被叫了家长去学校。


    李粟在家里等着，晚上八点，妈妈才带着双颊红肿的李烁回来。


    李烁没有哭。


    在李粟的印象里，李烁好像从不会为除他之外的事物哭。


    妈妈气得不行，一边在玄关换鞋子，一边骂道：“只会给我找麻烦，我要你有什么用？”


    李烁充耳不闻，走到李粟面前，牵起李粟的手往自己脸颊上放。


    “哥哥，妈妈打得我好疼啊。”


    妈妈注意到李粟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面色一改，声音柔和了几分。


    “都怪你弟弟，三天两头害我要去学校跟那些无理取闹的家长对峙，累都累死了。谷子，吃饭了没有？爸爸厂里很忙，我叫他晚上给你点外卖，看样子他是忘记了，真是的，等他回来看我不骂他。”


    李粟揉了揉李烁的脸。


    “妈妈，火乐吃了没有？”


    妈妈走到厨房给自己系上围裙，然后从壁橱里拿出挂面。


    “他吃巴掌，还好意思吃饭，气都气饱了。今晚罚他不许吃饭了，一天天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到处闯祸。”


    李粟想说，火乐明明很乖。


    至少在没有那回事之前，火乐一直是三好学生。


    只是妈妈好像从来就没喜欢过李烁，以至于李烁一点点不乖，在妈妈眼里就十恶不赦。


    妈妈嘴上说着罚李烁不许吃饭，但还是给李烁也下了一碗面。


    只是李粟的碗里有酱牛肉，而李烁的碗里只有一颗散黄的鸡蛋。


    但是李烁还是把鸡蛋送到李粟的碗里。


    李粟要把鸡蛋挑回去，“我这里有鸡蛋，还是完整的。”


    李烁却说：“我不喜欢鸡蛋啊，哥哥你又忘记了。”


    李粟想了想，李烁怎么可能不喜欢鸡蛋？


    明明是吃鸡蛋饼都要加俩鸡蛋的人。


    或许是在跟妈妈赌气吧。


    李粟还是把鸡蛋自己吃了，不过他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牛肉挑了两片给李烁，然后飞速地把自己的碗放到洗碗槽里。


    “我吃饱了！”


    妈妈看见那碗里还飘着面条，宠溺地责怪：“真是的，又不吃完。”


    李粟两下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李烁看着李粟的背影消失，默默低下头，将两片牛肉一口塞进嘴里。


    .


    李粟有些厌学了。


    本来也不喜欢上学，现在是半点上学的乐趣也找不到。


    先前好歹能收收情书，现在别说情书了，桌子上不出现杀人犯的字样就不错了。


    流言传着传着，从杀人犯的朋友变成了杀人犯帮凶，最后直接是杀人犯本人了。


    甚至还有人当着李粟的面威胁，说要报警把他抓走。


    李粟恨不得也去打一架。


    但他知道，只要他一动手，就会坐实了那些传闻。


    他和李烁在学校的处境很差，格格不入，变成怪胎兄弟，人人避之不及。


    午夜梦回间，李粟会回到那个仓库。


    蹲在仓库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绝望的咒骂，李粟竟犹豫了。


    会不会，不跳进去，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正在李粟犹豫之际，头顶传来磨牙的声响，他抬头看去。


    满脸是血的疯子正举着砍刀朝他劈下。


    “找到你了！”


    随后耳边是刺耳的尖锐笑声。


    李粟从梦中惊醒，还没缓过神，就被床边坐着的李烁吓到。


    他拍开床头灯，胸脯剧烈起伏。


    “你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吓死我了！”


    李烁没料到李粟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他垂下眼，主动道歉。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我想跟你一起睡。”


    第6章 ：后遗症（下）


    李烁的脸颊还有红色的指印，李粟看得心软，只想抱抱李烁。


    李粟往里挪动屁股，给李烁空出位置。


    他们先前经常一起睡觉，只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妈妈怕李烁打扰李粟的休养就不允许他再进李粟的房间。


    李烁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


    李粟其实很是不解，为什么同样都是妈妈的儿子，会区别对待成这样。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妈妈的偏心，因为他是老大，本来就应该多享受一点妈妈的爱。


    但是妈妈不仅一碗水端不平，还直接掀翻了给李烁的那碗。


    这导致李粟完全无法从偏爱里得到幸福，反而对李烁产生了浓烈的愧疚。


    所以他只能去弥补爸爸妈妈遗漏给李烁的爱。


    零食玩具不仅平分，还先着李烁挑。


    自己的零花钱也会拿去给李烁买他想要的东西，比如加两个蛋的鸡蛋饼。


    印象里每天苦兮兮灰蒙蒙的弟弟，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目光里也有了温度。


    只是.


    妈妈反而更不喜欢李烁了。


    李烁平躺了一会儿，突然转了个身，往李粟怀里钻去。


    李粟习惯性地将李烁当成一个抱枕。


    李粟刚做了噩梦，现在惊魂未定，没什么想跟李烁夜聊谈心的话，只拍了拍他的背，哄睡般轻柔。


    李烁却好似有很多话要说，频繁抬眼看李粟。


    “怎么了，有话就说呗。”


    李烁抓住李粟搭在他腰侧的手放到胸口。


    “哥哥，在学校里，你快乐吗？”


    李烁不说还好，这一说，李粟差点哭出来。


    很不好。


    他没有朋友了。


    还从班草变成了病原体。


    原本上学就是坐牢，现在更是变成了炼狱，分秒都在折磨他的意志。


    李粟没说话，闭着眼装睡。


    耳边传来李烁稚嫩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竟然比他还沙哑。


    “哥哥，我打不过来了。”


    李粟睁开眼，没理解李烁话里的意思。


    李烁说：“他们都在骂你，我听了以后心底像有火烧一样，我恨不得他们从世界上消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听到他们的口中提到你的名字，我就疯了一样冲上去跟他们打架。”


    李粟有些感动。


    李烁就像是他的拥护者，不允许有人冒犯他。


    “没关系啊，其实没人敢招惹我，随便他们说好了。”


    李粟的身上打了‘杀人犯’‘帮凶’‘尸体’‘尸斑’等标签和关联词，同学骂他，却也畏惧他。


    除了孤独.其实还好。


    只是李粟，天性喜欢热闹。


    反倒是李烁，为了讨爸爸妈妈欢心，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孩子，学习勤奋，为人谨慎。现在却变成了打架的惯犯，三天两头被叫家长。


    李粟觉得自己已经这样了，但是李烁不可以跟他一样。


    “火乐，不要再打架了，你还有朋友的，你再这么打下去，你的朋友也会疏远你。”


    “我不在乎。”


    李粟有些不满：“你就是个书呆子，我早就发现了。上学就是为了跟朋友玩的，你连朋友都不在乎，那你上什么学？”


    李烁闷声说：“朋友不是唯一的，只要我三天不去学校，他们就会跟别人玩得更好。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是唯一的，哥哥是不会被人抢走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只要在乎哥哥就好了，其他人——随便吧。”


    “那爸爸妈妈呢，你不好好上学，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李粟有些急。


    李烁突然翻身将李粟压住，看着李粟的眼睛，固执地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他们的喜欢。我好好上学，只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我的世界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李烁想独占李粟，但李粟的身边有太多的人了。


    他虽然痛恨那些编排李粟的人，却不觉得这是错的。


    李粟的身边渐渐没了那些拥堵的腌臜物，没了女孩的情书，没了三天两头把李粟约出去玩到晚上才回来的狐朋狗友。


    孤独的李粟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每时每刻想的也是他。


    .


    妈妈今天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扇了他十几个巴掌。


    因为他在午休的时候去小卖部买了美工刀。


    那个嘴臭的贱人被美工刀划破了人中，血顺着嘴唇流到了下颌，尝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吓得晕倒了过去。


    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老师勒令同学不许谈论这件事，所以事件的传播速度很慢，慢到李粟放学回了家都还不知道。


    李烁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在犹豫要不要报警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