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他一直是外人。


    无论什么消息，无论什么决定，妈妈都不会主动跟他提上一句。


    他只有被迫接受，履行。


    好像都习惯了，李烁，是这个家里透明的，可有可无的，不受宠的存在。


    其实妈妈不知道。


    五岁的他深刻的记得，自己是被李爸李妈从孤儿院抱来的。


    他也不叫李烁。


    叫夏满。


    出生于五月二十日。


    跟李粟同岁，且比李粟大了三个月。


    第16章 ：坏种（上）


    一个真心托付却惨遭欺骗的女人。


    女人腹痛难忍，临盆之期快到了。


    但她手里没有钱，也没有可以联系的家人，等她意识到快要生孩子的时候，她才换上一条单薄的孕妇裙走到街上。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我要生孩子了。”


    司机看了一眼女人，看见女人裙子上染出水痕。


    在女人要坐到后排的时候，司机把女人赶了下去。


    女人羊水已破，司机怕玷污了车子，打车费都不够洗车子的。


    女人有些绝望，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这时来了一辆脚踏三轮车。


    师傅是个有些年纪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瞧见女人无助地扶着墙，好心地去将女人扶坐到车厢里。


    师傅说要带女人去市中心最好的妇产医院，女人忍着痛说自己没有钱。


    师傅问她的家人呢？


    她说，因为固执地和男朋友私奔，已经和家里断了来往。


    师傅便问，那她的男朋友呢？


    “跑了。”


    “为什么不早点打掉孩子？”


    “他那个时候还爱我。”


    师傅听了女人的故事，心里的同情变成了厌恶。


    去市中心的路拐去了偏僻地。


    在一家福利院的门口将女人放下。


    他说：“以你的智商不足以养大一个孩子，就在这生吧，我会把里面的护工叫出来，生了孩子就留在这，你去找你的男人，等找到了再回来接孩子。”


    女人听了师傅的话，在夏满那日，生了一个男孩留在福利院里。


    但女人走了便没回来过。


    护工有些无奈，只得先给孩子取名。


    “就要夏满吧，等她妈妈能够找到爸爸，再给孩子换个姓。‘满’这个字挺好的，希望这个孩子以后家庭美满，幸福满满。”


    护工对夏满只是一时疼爱，时间久了，夏满和其他孤儿一样，成了护工们的工作。


    哭一哭，护工闲的时候来哄他，忙的时候便把他当空气，时不时还要瞪他一眼，用手指敲打他。


    福利院的孩子多半是天生缺陷，夏满不一样。


    在其他孩子话都说不清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独立吃饭了。


    也正是这样，李爸李妈来孤儿院的时候相中了他。


    主要是李粟。


    李粟看中了他正在吃的白面馒头，好奇地从他手里揪去了一点。


    夏满看出来了，李粟和那些孩子一样，都没开智。


    夏满把馒头一口塞进嘴里，不给李粟跟他抢食物的机会。


    然而他的举动却引得李粟惊奇，好似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李粟大张着嘴，咿咿呀呀地要说些什么，一两个字胡乱地往外蹦。


    夏满知道李粟想表达什么，


    在夸他厉害，夸他嘴好大啊。


    李爸李妈看向夏满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夏满却觉得不爽，这种眼神，像是挑到了一件满意的商品。


    夏满回了大通铺睡觉。


    好几天过去，那李家人没有再来过福利院了。


    但有一户有钱夫妇来了。


    夫妇俩本来是丁克，当他们觉得生活有点无聊的时候，想生孩子了，结果发现双方都有不孕不育的毛病。


    没办法，只好来领养一个。


    不出所料的。


    夏满作为孩子里看起来最聪明的一个，夫妇俩一眼就瞧上了。


    但这种眼神和李爸李妈一样，在挑选他。


    夏满对家庭没有任何向往，他不愿意改变现状，第一次拒绝了夫妇俩组成家庭的邀请。


    后来夫妇俩又来了两次。


    夏满看见他们提了什么东西给院长，院长笑嘻嘻地收下，然后来跟他说夫妇俩的好话，说他们家多么多么好，吃穿不愁之类的。


    夏满还是拒绝了。


    但院长很生气，动手打了他。


    “给脸不要的东西！”


    夫妇俩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强行想把夏满拽上车，夏满双手死抠在地，指甲里都渗血了。


    夫妇俩眼瞅强扭的瓜不会甜，看起来最聪明的孩子却也是最固执的孩子，便放弃了夏满。


    此后，夏满还算安逸的处境变了模样。


    院长应该是收了夫妇俩好处，但是没有办成事，夫妇俩责怪他，他便迁怒于夏满。


    “不想离开是吧，那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后来再有人家来这里领养小孩，院长就把他锁在杂物间里不让出去。


    看着一个个笨蛋在矮子里面拔尖似得被挑走。


    夏满有些后悔了。


    他在福利院里找不到人说话，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还有个院长针对他。


    后来，夏满在无意间听到院长跟别人谈话。


    夏满才知道，院长贪了多少政府拨下来的补助，以及十分之九的慈善基金。


    而那有钱夫妇就是长时间给福利院捐助的慈善家，因为夏满的不顺从，害得院长失去了一棵摇钱树。


    难怪院长恨不得杀了他。


    夏满知道，他不离开福利院，院长也留不得他。


    可他走不掉。


    既然走不掉.


    那就.


    院长的房间在伙房上面，护工们在伙房准备完晚餐。


    夏满偷偷溜进，看到灶台底下未熄灭的炭火。


    用旁边的钳子夹起一块儿，出了伙房，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猪一样的院长正在午睡，从下午一点睡到天黑，丝毫没意识自己将面对的危险。


    夏满把炭放在门口的纸篓里，随后坐在楼梯台阶上，看黑烟一点点升起。


    当火势引起注意，消防队从大老远处赶到时，福利院的半边已经烧光了。


    万幸的是，无人伤亡。


    院长在听到外面大喊着火了的时候，迅速地发现火灾源头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门已经烧出了一个大洞，想从门口出去无疑是跳火圈，他还没有拥有表演杂技的能力。


    于是他打开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一滩肉砸在地上。


    最后只院长扭伤了腰。


    夏满是被消防员从三楼天台救出来的。


    纵然比其他小孩聪明一点，但其实他什么也不懂。


    火焰冒出来的时候，他被呛得往楼上走，结果回不去了。


    院长太聪明太狡猾了，只一下就猜出幕后黑手是夏满。


    他终于找到理由不要夏满了。


    夏满却不想被院长赶走。


    或许这种互相厌恶的情绪，能让夏满感觉自己在这世界上是有根的。


    虽然这根让人窒息。


    第17章 ：坏种（下）


    院长把夏满送到了另一个福利院，并假惺惺地说了很多坏话，把夏满塑造成了一个可恶的天生坏种。


    于是新福利院的院长和护工都戴上了有色眼镜看他。


    不被喜欢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夏满才意识到院长威胁他时说的折磨是什么。


    乖孩子可以得到糖果，但优秀的夏满得不到。


    他的示好，懂事，学习上的拔尖，在护工眼里都是带有心机的争宠举动。


    夏满在冷暴力中渐渐抑郁。


    一年又一年夏。


    夏满独自坐在二楼窗台，想着自己跳下去，是会摔死，还是像院长一样只是扭了腰？


    夏满晃着腿，仰头看天。


    忽然，他听见了一男一女的笑声。


    朝笑声来源看去。


    是李爸李妈。


    夏满还记得他们。


    有些可笑。


    两年前，夏满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收养的欲望，但那天过后他们就没再来过。


    喜欢，果然都是短暂的。


    但夏满不敢求喜欢了。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座冰冷的囚牢。


    李爸李妈能看上他一次，就能看上他第二次！


    为了博取注意，夏满想也没想，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不会死，不会扭腰，但会很疼。


    他刚好砸落在李妈面前。


    李妈将他扶起，看了他好一会儿，惊讶道：“这不是那个福利院的孩子吗？！”


    李爸似也认出了他，很是意外，“这不会就是缘分吧。”


    李妈笑着说：“当时谷子就对这个孩子笑，看起来眼缘肯定不错。”


    夏满心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