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李烁呢？


    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走了吗？


    知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李粟对黑夜的恐惧也驱散了一半。


    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其实早晨的气温是最低的，晚饭也没吃好。


    又冷又饿。


    李烁也是这样吧。


    想到李烁，李粟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泪。


    李烁要把他关多久？


    真的要因为一个荒谬的承诺，把他关到天荒地老吗？


    李粟无声抽泣着，眼泪像流不尽一样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妈妈。


    好冷啊。


    身后紧贴着的门被突然打开，李粟毫不防备地朝后仰去。


    躺到地上时，李粟看到了着急到面目狰狞的妈妈。


    李妈妈的双眼红透了，血丝遍布，吓人至极。


    但李粟却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狠狠打了李粟屁股一掌，嘶哑着声音责怪：“你大半夜跑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半夜起来找不到你快吓死了？你要是再发生意外，你要让妈妈自责死吗！”


    姗姗来迟的爸爸身后跟着社区保安，在看见母子相拥后，都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


    爸爸妈妈都没提起李烁。


    李粟感觉身上凉透了。


    回家路上，李粟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不问问弟弟在哪？”


    夫妇俩好像才想起来这个人似的。


    李粟从他们面面相觑的反应里得到证实。


    原来，李烁真的不是和他们血脉相接的孩子，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们用谎言骗了两个孩子。


    回到家。


    李烁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


    夫妇俩人反倒对李烁出现在家里感到意外，不过这点意外很快就被秋后算账的残酷卷走。


    李粟和李烁并肩站在客厅里，接受李爸李妈的审问。


    为什么半夜跑出去？


    这是问李粟的。


    李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便默不作声。


    两个孩子半夜都不在家，怎么看两人都有‘同谋’的嫌疑。


    李妈妈转去质问李烁。


    李爸从李烁房间取来那条长长的‘绳子’摔到李烁面前。


    “解释吧！”


    李粟看到这个绳子的第一反应，好长啊，至少十几米，李烁是怎么爬下去的？


    他知道李烁摔了不轻的一跤，还没来得及查看得伤情是李粟心里拔不去的刺，但他不能主动说。


    不能说这是李烁翻窗逃跑的工具，这会使李烁的罪责加重。


    李粟下意识看了眼李烁。


    李烁只低着头，目光落在‘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李粟心惊胆战。


    总觉得，李烁如果把对他说的话同样对爸爸妈妈说一遍，这个家，好像就真的容不下李烁了。


    李粟牵住李烁的手，抬头对上李爸李妈。


    “是我要半夜玩捉迷藏的，也是我偷拿备用钥匙把李烁从房间里放出来的。至于这个绳子，是我从电视里看到的，想玩玩而已。”


    李粟的辩解没有得到李烁的关注。


    因为这样的行为太寻常了。


    不管是不是李烁的错，李粟总会揽责。


    因为李粟犯错，只会得到不轻不重的惩罚。


    而李烁犯错，轻则皮开肉绽.


    李妈目眦欲裂，咬牙斥责：“半夜想玩捉迷藏？！你以前怎么就没有这么心血来潮的时候？是不是李烁教唆你的！你跟妈妈说实话！”


    如果是以前的李粟，说半夜想玩捉迷藏，李妈一定见怪不怪，并且宠溺又无奈地教育他不可以胡闹。


    但自那件事过后，一到晚上，李粟就很少从房间离开，入睡前也是一定要上好几次厕所，确保夜间不会起床。


    因为他太害怕了。


    李妈了解，特意在通往厕所的过道里放了夜光灯照明，即便这样，李粟也觉得可怕。


    所以，李粟怎么敢在半夜跑到外面去玩捉迷藏？


    李粟对李烁的袒护彻底激怒了李妈。


    李妈再次质问李烁：“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烁依然默不作声，.


    李粟有些急了，朝李妈喊道：“就是这么回事，我都说了，就是想玩而已，是我拉着李烁去玩的！”


    李妈：“那你怎么会跑到那个公园里去，又怎么会被关在滑梯底下！如果不是我去调监控，恐怕几天几夜都不可能找到你！”


    而且那道门明显是从外面被锁上的。


    李粟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到？


    李妈手脚发寒。


    再次看向李烁的眼神里狠厉无比。


    “是不是他把你关在里面的？李粟，你跟妈妈说！”


    李粟气息全乱，真相昭然若揭。


    “不。不是.”


    李烁松开了李粟的手，似乎是在告诉李粟，放弃辩解，李烁认罪。


    李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真如李烁所说，他只是被收养来的孩子。


    收养的孩子，把亲生儿子关在废弃的公园里，一整夜。


    对李烁本就抱有偏见的李妈不疯才怪，其结果，李妈一定二话不说丢弃李烁。


    李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定了定心，一口咬定。


    “是我叫他把我关在里面的，我故意的。因为妈妈你总是把弟弟关在房间里，我想体会弟弟的感受，才让弟弟也把我关起来的。”


    李妈一脸震惊：“你疯了吧！”


    李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疯’字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看了看李妈，又看了看李烁。


    可是，他们不疯吗？


    第22章 ：共感（中）


    这件事的定案，还是归咎于傍晚时李烁和李粟的吵架。


    李粟被爸爸强行拽回房间，这回锁上的门是他的。


    他贴着门，听到了外面的打骂声。


    李妈声音太尖锐了，李粟光是听就手脚发麻，心里发怵。


    李烁自始至终都没出声，但那打在皮肉上的动静穿透门灌入李粟的耳朵里。


    衣架，皮带，或许都有。


    在学校里的时候，同学之间还有一种攀比，就是有没有被家长打过，用什么打过。


    李粟说，自己最多就被妈妈用指关节敲敲脑袋，偶尔不轻不重地打两下屁股。


    这样说，李粟会得到羡慕的眼神。


    好像不被打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李粟又哭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竟恍然觉得，提着砍刀的疯子又出现了。


    只是这次，没有宋无遗。


    这场暴行持续了一天，从早上到傍晚。


    李粟被从房间放出来的时候，李妈若无其事地准备好了晚餐。


    李粟坐上餐桌，问李烁在哪？


    李妈瞪了李粟一眼：“吃你的饭。”


    李粟看向那道被锁死了的门，门口还加固了一把铁坨坨，钥匙估计藏在李粟死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弟弟不吃饭吗？”李粟再次问。


    李妈有些烦躁，给李粟夹了一个鸡翅。


    “罚他两天不许吃饭了，你安心吃你的。”


    李粟放下筷子，流着泪质问李妈：“这要我怎么安心吃饭，明明是我的错，是我带着弟弟半夜出去玩的，你凭什么只罚弟弟不罚我？”


    李妈眼瞧李粟对李烁的袒护已经到了能质疑她的地步，她对李烁的愤怒更上一层。


    李妈摔了筷子，把李粟吓了一跳。


    她好想告诉李粟，李烁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一口一个弟弟，心思也要偏向李烁。


    李妈恨不得现在就把李烁给丢出去！


    “好了，乖，弟弟不懂事就要受罚的，跟你没关系。”


    李妈突然的温柔更令李粟寒颤不止。


    妈妈怎么会是这样的？


    对他温柔似水，对李烁如地狱恶鬼。


    李粟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世界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很多李粟未曾见识过的，像暴雨一样冲刷他的认知。


    夜里。


    李粟突然起了高烧。


    39.3度。


    李妈慌得不行，给李粟吃了药也坐卧难宁。


    外面下着雨，李妈瞧李粟面色发青，脸泛异红，要带他去医院。


    李粟艰难睁开眼，拉住李妈。


    李粟好似并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呓语。


    “好痛.”


    “妈妈，不要打我了.”


    “我错了，我错了。”


    李妈头一遍没听清，俯下身，凑近到李粟面前，侧着耳听。


    “是我带哥哥出去的.”


    “我想跟哥哥道歉.”


    “我不是故意把哥哥锁在里面的.”


    “妈妈。”


    “不要打我.”


    “我错了。”


    “不要把我关在房间里。”


    “妈妈。”


    李妈瞳孔猛颤，骤然看向李粟的脸。


    是李粟。


    不是李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