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你在说什么?”
李粟仿佛听得到李妈的话,皱着眉。
“我是.李烁。”
李妈的思绪卡顿,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惊恐地看着李粟。
“你,你说什么?”
李粟痛苦地嘤咛着。
“我是,李烁。”
“院长.”
“我要跟李妈妈走。”
“我要哥哥。”
“李粟。”
李粟的声音虽弱,每个字却像尖锥钉在李妈的心上。
心跳震耳欲聋,汗毛倒竖,浑身发凉。
不可能!
李妈抓住李粟的肩膀,疯狂地摇晃。
“谷子,你醒醒!”
李粟却像是陷入梦魇,痛苦地呢喃着“救命。”
李妈僵住,惨白着脸问:“谷子,你说,你是谁?”
“李烁。”
“福利院的夏满。”
李妈瘫坐在地上,双目大睁,看着自己的掌心,竟喘不过气到近乎窒息。
不可能。
不可能!
李粟绝对不知道李烁的身世!
连李烁自己都不知道!
李烁进入李家的时候才四岁,叫了她“妈妈”五年!
李烁从来就没提起过自己的来历,他不可能还记得自己是从福利院来的。
李粟怎么会知道?!
然而病中的李粟口口声声自己自己是李烁,吐出只有李妈才知道的真相。
上身!
李妈惊恐地看着李粟。
她僵了好久,想起什么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到李烁房门口。
钥匙艰难地插进铁坨坨的锁眼里,解锁后,铁坨坨砸落在地的声音像远古的警钟,敲在李妈惶恐不定的心里。
再解开反锁的门,猛地一下推开。
里面的李烁还被用床单拧成的绳子绑着,嘴里塞着抹布,嘴角溢出血液。
李妈血液倒流。
那模样像极了李粟从那场绑架案中被解救出来的样子。
也是满嘴的血。
“啊!”
李妈崩溃尖叫。
.
天蒙蒙亮。
李粟发了一身虚汗后高烧就退了。
不过在绑架案之后伤了身体,体质大不如从前,烧虽然退了,大大小小的后遗症却不少。
嗓子疼,手脚软。
心悸,发颤。
李妈原也以为只是身体不好才这样,可经历昨晚的事,李妈心慌意乱地想,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超脱自然的诡异力量。
李烁已经被解开了捆绑,阴沉沉地站在客厅的角落,等候李妈的发落。
李烁隐隐觉得又有什么罪责要落到自己身上,李妈看他的眼神,和发现他是纵火案幕后黑手的院长一样。
李烁不知道自己还能在李家待多久,他也不想待了。
李粟,应该很讨厌他了吧。
然而,李妈只是看着他,却没对他动手。
可能昨天打够了。
李烁的脸颊已经看不出肤色,红肿到像被血染一样。
身上也是道道皮带痕。
记得李粟这么安慰他:不被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李粟乐观地这么说着。
李烁从来不会对李粟说,你试试就知道了,因为他知道有多痛,不只是身体,他希望李粟永远不会体会。
李爸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道士,道士进屋就吸引了李烁的注意。
李烁很是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里,先是李妈突然疯了一样闯入他的房间,然后尖叫一声晕了过去,李爸把她抱出去的时候,还用一种他是罪魁祸首的警告眼神瞪他。
然而他被捆绑着,能做什么?
听李爸李妈说李粟发烧了,李烁很想去看看,但被李妈呵斥,警告他不许离开客厅半步。
李烁觉得这个早晨,李爸李妈都疯疯癫癫的。
直到道士的出现,李烁确定,他们疯了。
第23章 :共感(下)
道士穿着林正英的戏服,手持桃木剑就来了。
李烁见过他。
在校门口附近的小巷子里摆摊,散播有<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谣言的一个骗子,专门骗小孩去买黄符,一个符要五块。
李粟没上当,没有花钱买。
“电影里都是用糯米防止僵尸靠近的,咱们是小孩,僵尸来了有符都没用,僵尸手长,还不等贴在僵尸脑门上就被掐死了。”
李粟只聪明一半。
哄妈妈去买糯米,然后在自己和李烁的房间门口撒了糯米。
不过第二天就被妈妈扫走了。
后来城管抓得严,道士就消失了。
李烁皱皱眉,眼见李爸带着道士去了李粟的房间,他想跟上去,却被李妈一个眼神制止住。
他们要干什么?
李烁思绪万千。
.
李粟迷迷糊糊地睡着,上下嘴皮咂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
还是昨晚说的那些话。
坚定自己是李烁。
喃喃着‘疼’‘不要打我’‘妈妈我错了’等.
李妈跪在床边哭泣,李爸拥着她安慰。
道士眼珠转了转,问:“李烁是谁?”
李妈压了压哭声:“弟弟,客厅里那个孩子。”
道士两眼放光,试探道:“不是亲生的。”
李妈有些惊讶,但没什么多的反应,只点了点头。
道士有注意到李烁身上的那些伤痕,再低头看躺在床上白白净净的李粟,对这家人的处境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测。
宠亲生的,虐待收养的。
夫妻俩还有暴力倾向,不过因为病态的爱而强压情绪。
儿子不好管,夫妻俩舍不得教训,就把脾气撒在收养来的身上。
道士暗暗嗤笑。
道士掀起李粟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珠,又掐着他的脸颊掰开嘴,看了看舌苔。
道士检查了一番后,站直了身子,闭上眼冥思片刻。
“既是善缘,何苦成了怨。”
李妈本就有些迷信,‘善缘’‘孽缘’听得懂,无需道士点拨,她恍然顿悟般睁大了眼。
初见李烁,她就道了声缘分。
李妈咽了咽口水,忍住身体的颤抖站了起来,问道士:“所以,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道士:“因果反噬,命魂共感。”
李爸不似李妈这般迷信,请道士上门只是想安抚李妈。
听道士这么神神叨叨地判出结论,李爸就将人赶了出去。
“胡说八道,不缺衣不缺食地养着李烁,论什么因果?我们对李烁就是有恩的,恩情摆在这,善缘怎么可能会反噬!”
李爸这么斥责着,却听见李粟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是,李粟的,玩具,李粟,不喜欢我,我就,会被丢弃。”
李爸吓了一跳,目光僵硬地落在李粟脸上。
李粟此时已经睁开了眼,木讷地张着嘴说,好像这个举动完全不受控制。
李妈吓得魂飞魄散,飞扑过去抱住李粟。
“你不要吓妈妈,你不是李烁,你不是!”
李爸亲眼见到李粟这般模样,他坚定的唯物主义也破天荒的动摇了。
“怎,怎么可能!”
李粟木讷了好一会儿,突然像从噩梦中惊醒般挣脱李妈的拥抱坐了起来,剧烈喘息。
“妈妈,爸爸,我.我好像变成李烁了。”
李妈尖叫一声,捂着李粟的嘴。
“你不是,你不是!”
李粟害怕地往床里缩,畏惧地看着李妈,用粗哑的嗓音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李妈哭得瘫在床边。
“妈妈怎么会打你呢,你是妈妈的儿子啊!”
李粟却像见鬼了一样,瞳孔震颤,把自己缩得更紧。
李爸逼迫自己理智,朝李粟伸手。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谷子,别闹,过来让爸爸妈妈抱抱。”
李粟仍不停喊着疼,然后用手抚摸自己的脸,又抱住自己的胳膊,好像自己满是伤痕。
李爸愁眉不展,有些耐心告罄。
突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李烁。
李烁正冷漠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有些荒诞的场面。
李烁的脸和身体都是他们前夜留下的暴力证明,和李粟此时战战兢兢地抱着自己的样子呼应。
难道真的会有共感吗?
打在李烁身上,李粟会感同身受吗?
.
鸡飞狗跳的一天在李粟昏睡过去后陷入平静。
晚上。
李妈来李粟房间给李粟喂药。
李粟被李妈温声叫醒。
李粟醒来揉了揉眼,像是一个很寻常的时刻。
“妈妈,我好难受。”
李妈眼角挂着眼泪,若无其事地说:“生病了就是要难受的,谁叫你半夜跑出去玩,着了凉发烧了,来,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
李粟乖顺地吃了药,然后握着李妈的手说:“弟弟也吃药了吗,他也在外面玩了一晚上,会不会也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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