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粟口中听到李烁，李妈心头一颤，目光闪烁。


    “他，他很好，他身体底子比你强。”


    “是吗，所以妈妈就经常打他吗？”


    李妈手中的水杯掉到地上，碎成渣。


    李妈哑口无言，愣在原地，一时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说些什么。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李妈想逃避，李粟却不肯。


    “妈妈，你打弟弟的时候，我感觉身上好疼，你不要再打他了，好不好？”


    李妈看了看李粟，李粟的额头还渗着虚汗。


    共感。


    道士的话在李妈心里落下深刻的烙印，该怎么去解释李粟的行为，除了共感，还有其他解释吗？


    李粟对李烁有多爱护，李妈看在眼里。


    李妈默默退出了房间。


    李烁还站在客厅里，站了一天。


    李妈脑海里盘旋着‘共感’两个字，朝李烁问：“饿了没有？”


    粗算下来，李烁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又挨了打，身体不见得比发了烧的李粟更好。


    如果真的有共感，李烁的饥饿和疼痛都会折磨着李粟。


    不管李烁如何回答，李妈都一头扎进厨房，给李烁煮了碗面。


    “吃了，吃饱去睡觉。”


    李烁坐在餐桌上没有动筷，目光看向李粟的房间。


    李妈见李烁不动，声色俱厉：“听不到话是不是！”


    以往这个时候，李烁很可能被李妈抽一巴掌。


    李妈的手也确实举了起来，但没落下。她瞪着李烁，好半晌，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把饭吃了，别赌气。”


    .


    这一遭，让李粟和李烁都在家休息了好几天。


    然而这兄弟俩却没有半点交流。


    李粟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李烁从房间出来，李粟就把电视空了出来，自己去房间玩掌机。


    晚餐时候，李粟会将妈妈给他夹的菜送到李烁碗里，但他们连眼神都没有交汇。


    晚饭过后，李妈去厂里给李爸送晚餐，留兄弟二人在家。


    这场冷战无声无息，谁也不愿意作为破冰的人率先递出台阶。


    李粟并不想跟李烁冷战，只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烁，或者说是不敢面对。


    李烁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和他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妈妈的过错，也是他的过错。


    李烁在客厅里做习题，李粟就默默回到房间。


    李烁看着李粟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握在手里的笔重重抵在课本上，直到彻底折断，铅芯飞出。


    李烁起身走到李粟房门口，推开门。


    李粟正坐在地上玩游戏，诧异地看着李烁，旋即又低下头，掌机里的小人已经死了。


    这是李烁这几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哥哥，你不打算再理我了吗？”


    第24章 ：断弦


    李粟希望能跟李烁恢复如初，但当李烁真的先来跟他求和的时候，他反而拘谨地又想保持现状。


    因为他知道回不去了。


    心里有了刺，每一次心跳都会痛。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选择不去面对。


    李粟低头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李烁被无视，胸腔起起伏伏，呼吸声渐重。


    “哥哥，你在怨我，是不是？”


    李粟顿住，又死了一次。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妈妈没有不要我，你却先放弃我了。”


    李粟无力地放下掌机，“你没有给我接受现实的时间。”


    李烁往屋里迈了一步：“这么多天还不够吗？多久能够，哥哥你说个时间。”


    李粟摆烂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烁失望地又后退到门外：“哥哥，如果你不要我了，说一声就好，不用妈妈同意，我会从哪来回哪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粟想解释，门口已经没了李烁的影子。


    晚餐期间。


    李粟胃口不佳，爱吃的鸡翅只吃了一个。


    李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放在碗里，他只兴致缺缺地咬了一口。


    李妈妈担忧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给李烁夹了块鸡翅。


    李烁已经有好久没有吃到过李妈妈给他夹的菜了，只有刚来李家的时候李妈妈会特别关照他，不过他拒绝的次数多了，这种待遇也就没了。


    李粟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李烁，李烁埋着头把鸡翅啃了。


    餐后，李烁主动去洗了碗。


    李粟拉着妈妈到房间里。


    “妈妈，五一哥哥先前说过，贵族学校开学前会有分班考试，以我现在的成绩，到时候可能连最差的班级都分不上，他.希望我暑假的时候就能过去.补课。”


    李妈妈并不意外李粟的话。


    宋家管家有打电话跟李妈妈商量过，但李妈妈不想要李粟这么快就离开自己，故而压下来这个话题。


    然而李粟自己提起了。


    李妈妈自然也知道，以李粟现在的水平根本达不到贵族学校最低门槛，如果不补回来，恐怕在学校里也难以适应。


    “谷子，你想好了？”李妈妈眼里有些不舍，“这一去可是很久很久，学习会很苦很苦。”


    李粟摇摇头，懂事地说：“学习不苦，五一哥哥三两下就是年级第二，他都说学习很轻松了，有他教我，不会吃苦的。”


    李妈妈深深地注视了李粟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那我过几天联系宋管家，让他安排好派人来接你。”


    李粟点头应下。


    李妈妈抱住李粟，“唉，谷子要是走了，妈妈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李粟眸光复杂：“把李烁当成我好了，李烁感到幸福的话，我也会感受到，那我就知道妈妈很想我了。”


    李妈妈僵住身子，却不敢太明显地表现出异样，只拍了拍李粟，轻轻地“嗯”了一声。


    .


    离开家的那天。


    宋无遗亲自来接李粟。


    依然是那辆长长的黑车，亮橙色的沙发，宋无遗准备了好吃的蛋糕在桌子上。


    李粟两步跳上车，坐到宋无遗身边。


    李粟隔着黑色的玻璃跟李妈挥手，李妈看不见，但也跟着挥了挥手，只是朝着没有人的地方。


    两次离家，李烁都不在。


    李粟有些失落地在位置上坐好。


    李烁去上学了。


    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李粟了。


    李粟把家和家人留给李烁，这样李烁会开心点了吧。


    李粟这么想着，心里稍稍轻松了些。


    宋无遗喂给李粟一勺奶油，李粟想自己吃，宋无遗却不给李粟勺子，李粟只能伸着脖子去咬住勺子，将奶油卷走。


    “好好吃。”


    李粟很是惊艳，只是没有心情去品鉴，落下一句非常客观的感受。


    宋无遗看出了李粟没什么兴致，便也不喂了。


    “听伯母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李粟摇摇头，努力挤出笑脸。


    宋无遗一手遮在李粟脸上，有些嫌弃：“笑得难看。”


    李粟收起笑容，沙着嗓子问：“你会因为季阿姨对宋大哥的偏爱难过吗？”


    宋无遗奇怪地看了李粟一眼：“不存在偏爱，季白梅不会爱我，我也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喜恶产生情绪。”


    李粟脱口而出：“那你好冷漠。”


    宋无遗的目光突然变得冷硬，李粟紧张地捂住嘴，支支吾吾地为自己开脱。


    “不是，我是说，你.很.冷静。”


    宋无遗冷哼一声，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很是优雅。


    李粟想，这就是贵族吗？


    .


    李烁逃课了。


    心里有一根弦崩开，是一种令人惶恐的预兆。


    下课的时候，李烁从学校后门翻墙而出，一路奔跑回家。


    早上出门前，妈妈给他准备了蛋炒饭，加了牛肉粒。


    上学的路上没有遇到红灯，一路直达学校。


    上午的小考拿了满分，老师给了他一包零食做奖励。


    午休的时候没有老师占用时间讲卷子。


    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没有体测。


    这一整天将在不合常理的顺利中度过。


    跑到小区门口，和一辆黑车擦肩而过。


    李烁看到了妈妈正站在那，用一种不舍到痛心的眼神看向他的方向。


    他下意识回头。


    黑车的尾端已经驶到车道，加速离去。


    李烁几乎是拔腿就追。


    然而李妈妈叫住了他。


    “李烁，你站住！”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的这声李烁变得不轻飘飘，落在李烁心里有了几分力道。


    他缓缓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李妈妈小跑追上来，拉着李烁的手臂把他往回拽。


    “哥哥要去哪？！”


    李妈妈没什么耐心为李烁解答，只冷漠地道出简短的事实：“去宋家，去读贵族学校，以后过节过年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