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远离。


    远离。


    “哥哥，我知道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我不会逃避责任，你想打我骂我我都不会反抗，但你别这样好不好？你不要我了吗？”


    李粟皱着眉后退，却被猛地抓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我不认识你，别说这样奇怪的话了。”


    脑海的警报嗡嗡作响，禁锢着痛苦回忆的保护罩正在一点点破裂。


    李粟还没做好承接过往记忆的准备，至少不是现在，他不愿意打破自我的平衡，不想茫然地接纳那些无法承受的东西。


    “你放开我！”


    李粟很久没有这么对一个人怒吼，声音撕裂开来，竟听着渗人。


    下一刻，两个人挡在自己面前，把试图‘欺负’他的人推开。


    第133章 ：旧梦新生（下）


    林洄和刘筠一左一右挡在李粟面前。


    直到李粟看到那个人面带苦色地退后离开，他才松了口气。


    “什么人啊，填问卷也强买强卖？”林洄斥道。


    刘筠说：“看起来不像咱们学校的人，不过他好像是认识李粟，那表情就像是.他欠了李粟钱，现在求着要还给李粟一样。”


    林洄笑道：“这算什么比喻？哪有人这样的。”


    刘筠不置可否地笑笑，将刚买来的热乎手抓饼给李粟。


    “李粟，你好像胃不太好，这个手抓饼是少油煎的，没放高科技肉串，里面只有一点番茄酱和生菜，你尝两口得了。”


    李粟呆愣地点头应道，心有余悸地跟林洄和刘筠告别。


    .


    李粟做了个梦。


    在一个缠绵悱恻的夜晚。


    有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叫着‘哥哥’，这个人不是宋无遗。


    在他想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梦境。


    李粟骤然睁开眼，眼前黑洞洞一片。


    糟了！


    李粟忙摸着床头灯的开关，听到明显啪的一声，然而眼前还是一片黑。


    李粟一摸脸颊，竟是湿润的，原来是做着梦的时候也在哭。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再流泪了，但是情绪真的是无法控制的东西，他总是压抑着自己去迎合别人。


    连哭，也得怕别人担心他。


    他们总说，眼泪会伤害他的眼睛，叫他不要哭。


    但为什么，关心他的人，却也是让他最容易流泪的人。


    连手抓饼也要藏着掩着。


    即便眼前黑洞洞一片，李粟没想着去叫人，只抱着自己放任地哭着。


    看不见也好。


    好黑。


    明明房间很大，李粟却觉得自己被压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潮湿，拥堵。


    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


    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凉飕飕的寒气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扑。


    “哥哥。”


    “哥哥。”


    “你答应我，我就放你出来。”


    “你只要答应，不再和宋无遗来往。”


    “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到底是谁，在耳边不断重复这样固执的话？


    李粟捂着耳朵。


    好像看不见了以后，听力就格外清晰。


    那无中生有的声音缠在耳边挥之不去，甚至一点点清晰。


    那声音.像极了今天拦住他的那个男人。


    哥哥.


    声音不断在两耳之间环绕。


    他是？


    李烁！


    李粟骤然清醒。


    那个人，是李烁。


    “等离开了这里，你亲自去问李烁吧，你妈妈出事的时候和他单独在一起 。”


    脑海里这样一句话盘旋着。


    一个重要的人。


    他的妈妈。


    脑袋好疼，心脏好疼，胃里也好疼。


    李粟冒着冷汗瘫倒在床上。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但他的脑袋太沉了，好像太多的东西如铅一般灌入，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他只能无助地叫了一声。


    “哥。”


    可能是想叫宋无遗，但也可能在叫宋闲庭。


    .


    “好端端的怎么会恶化？”


    宋闲庭立在床边质问家庭医生。


    医生也冒了满头的汗，专业道：“宋先生别急，这不是恶化。眼睛的失明是情绪过激导致颅内压力瞬间增高，压迫了视觉神经，这只是暂时性的。”


    宋闲庭皱眉道：“情绪过激？谁招惹他了？”


    管家摇头：“不知道，小粟少爷自学校回来没什么异常，晚饭也照吃，只是昨晚休息得比较早.”


    管家心疼地看了眼李粟，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才领着医生离开。


    他是真的把李粟当做自己的孙子了，从小疼爱。


    在宋家这个冰窖里，李粟是唯一温暖的存在。


    但似乎，暖阳已经变成了冷月。


    每个人都想占有一弯月亮，像天狗一样，一口一口将他吞掉。


    什么时候起，那个爱笑又顽皮的孩子会变得这么拘谨小心，那个喜欢在草坪上和狗打成一片的小男孩，变得和豆柴一样，总是蜷缩起自己，明明抑郁，却强撑笑脸。


    失忆没关系吗？


    没心没肺没关系吗？


    遗忘真的是新生的开始吗？


    总有人羡慕李粟，因为一场见义勇为得到了泼天的富贵，在宋家被当做真少爷一样捧着呵护着，风光至极。


    可得到这一切的李粟，从来不是自愿的。


    管家时常会想起，李粟刚来宋家的时候。


    坐在他的腿上，不愿意学习，抱着掌机玩个没完没了，直到宋无遗来了，他才跑去学习。


    等到宋无遗走了，李粟会趴在他身上，软声软气地问。


    “管家伯伯，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了，我要是不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不会做给火乐吃。”


    管家没办法承诺李粟的自由，只能哄道：“小粟要是好好学习，把作业都完成了，就能回去了。”


    李粟是管家见过最真实的孩子，他不压抑，不像宋闲庭和宋无遗自小都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


    但是，宋家是一个极具同化性的地方。


    任何人踏足这片地域，都会渐渐染上那腐坏的气息。


    .


    明明是最该遗忘的痛苦，偏偏是最先想起的。


    李粟放任自己空洞的双眼不断流着泪，只觉得呼吸渐渐困难。


    直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宋闲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真的想当一个瞎子，你只需要哭一整天。”


    李粟说不出话来，有些缺氧，脑袋空白一片。


    宋闲庭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以及有些类似求救般的出气声，他顿了片刻，突然柔和地捏着李粟的嘴，低头附了上去。


    朝李粟一点点渡气。


    直到李粟的呼吸平缓规律，宋闲庭才松开，安抚性地揉了揉李粟的唇瓣。


    不带有情欲的亲吻，李粟并不抗拒，就像是人工呼吸般，谁都可以。


    宋闲庭没有问李粟为什么会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半抱着李粟，把李粟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他笨拙地用温柔的方式拍着李粟的背。


    一时沉默。


    半晌过去，李粟突然问道：“我可以拥有一点自由吗？”


    第134章 ：恨极地狱


    两天的时间，李粟的眼神才又恢复。


    哭不得，躁不得，不能思虑过多，不能胡思乱想。


    医生把话说尽了，言外之意，要李粟做一个心如止水的人。


    可李粟是个天生感性的人，这无异是叫李粟变换样貌，做一个崭新的人。


    李粟苦笑一下，在宋闲庭的盯视下应了下来。


    宋闲庭送了李粟一样东西，是手机。


    “这是给你的自由，前提是你的自由得确保你的安全。不要给我添麻烦，不然我会收回你自由的权利。”


    李粟不高兴，但还是笑着跟宋闲庭保证。


    “宋大哥放心，我会经常跟管家联络的。”


    宋闲庭沉沉看了李粟一眼，摆摆手，叫管家送李粟去学校。


    到了学校，李粟只上了上午的课，下午的课便委托室友帮他签到。


    下午，李粟离开了学校。


    .


    李烁回到自己的租房时，竟在门口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脚步僵在原地，远远看着蹲守在门口的那个身影，心跳和呼吸仿佛都定格了。


    他颤着声音，叫了一声。


    “李粟。”


    李粟抬头看他，神情有些漠然。


    “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李烁怔了怔，无奈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不是，不认我了吗？”


    李粟看了李烁片刻，垂下了头，闷声道：“我想见妈妈。”


    李烁突然攥紧了掌心，紧到手臂都在发颤。


    他还是带李粟去了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