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爽急于李粟要和原夜明结婚的事，忙纠缠上去，问他是不是被迫。


    李粟说不出话来，他的思绪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然而林秋爽喋喋不休地追问，李粟心里郁结，点头答道：“我自愿的。”


    “不可能！李粟，你想清楚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原夜明的吗？”


    “你如果和原夜明在一起，你对得起过去的你吗？你为了许颂的事义愤填膺，现在你要屈从原家？你还是李粟吗？啊？你说话啊？！”


    陶桃去拉扯林秋爽，叫他不要再抓着李粟不放。


    林秋爽猛地甩手，陶桃向后仰去，差点摔倒，幸好宋闲庭在后面扶了一把。


    陶桃脾气已然压制不住，尖声呵斥：“林秋爽！你又发疯是不是！就算李粟不和原夜明在一起，他也不可能选择你！你一厢情愿到现在都认不清现实吗？不管李粟性取向如何，女的，他不喜欢我，男的，他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林秋爽怒喝道：“难道他就喜欢原夜明了吗？！”


    陶桃愣住。她缓缓看向李粟。


    李粟红着眼眶，手腕被林秋爽抓出一道红痕。紧咬着唇，一言不发。他孤独地站在那，明明身边不缺人，却好像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


    李粟哑着嗓子说：“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李粟早就失去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好的坏的，都是被迫接受的。


    李粟清了清声音，缓和了一下情绪，自然地看向三个人。


    “我已经做了决定了呀，你们不是说，我做什么选择都是支持我的吗？怎么你们都这副样子？”


    李粟笑了笑，一副很是爱慕原夜明的样子：“小明人很好啊，他总是来这里给我送花，顺着我，照顾我，也不对我发脾气，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林秋爽从未见过李粟这副样子，红着眼眶，却眼里有光，那抹光因为原夜明而存在。


    “不对，李粟，你这样不对！我会找专家帮你恢复记忆的，如果你有了记忆，你会意识到你现在做的决定有多么荒唐。不是我不答应，是你自己不会答应，李粟，我是怕你犯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错误！”


    李粟按下林秋爽抓握他的手，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想要过去的记忆，我觉得现在很好。尊重我的决定，好不好？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林秋爽这下是真的无力了，他痛心疾首地看着李粟，好像李粟多么执迷不悟，要跟黄毛走的小白菜。


    陶桃闭了闭眼，沉默良久，对李粟说：“我有话跟你说，林秋爽，你让一下。”


    林秋爽看了眼陶桃，他知道陶桃一定和他是一样的想法，绝对不会允许李粟不清不楚地成为原夜明的人，李粟最听陶桃的话，或许陶桃能够改变李粟的想法。


    林秋爽松开了李粟。


    陶桃牵着李粟上楼，李粟没反抗。


    林秋爽突然狠厉地看向宋闲庭，冲上去，揪住宋闲庭的衣领：“你怎么可以冷血成这样？你也是看着李粟长大的，即便不喜欢李粟，即便你要利用李粟对付宋无遗，但你心里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吗？”


    不喜欢李粟？


    不顾及旧情？


    宋闲庭冷笑两声：“我和李粟，没有旧情可言。”


    林秋爽忍不住挥拳，手臂高高举起，被一人抱住。


    季白梅拦下他的拳头，招呼来下人把他拉开。


    “林少爷，这里是宋家，还轮不到你撒野。”


    “把林少爷送回去，立刻！”


    宋家上午的闹剧才终于消停。


    季白梅看了看宋闲庭，宋闲庭连衣领的凌乱都不顾了，沉静地站在那，双眼凝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白梅揉了揉眉心，问他：“我的儿子，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在意得不行，为什么总是这样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他呢？”


    宋闲庭默了良久，才道：“习惯了。”


    他不是一天两天这样。


    他是年年如此。


    看着李粟和宋无遗亲近，和狗亲近，和管家亲近，和宋疏正亲近，唯独和自己保持着一层隔阂。


    别人轻而易举得到李粟的笑容，他却总是主动靠近都换不来李粟心甘情愿的一声哥哥。


    自他被冠上私生子的骂名后，他就不指望这个世界能有人对他真心，不需要，也不屑。


    只是他也会嫉妒。


    明明宋无遗是个比他还不堪的人，明明宋无遗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还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凭什么他已经站到了最光鲜亮丽的地方，还要和宋无遗去争夺一个最普通的人的喜爱？


    他这么努力地高人一等，只是为了得到李粟的喜爱吗？


    不值得。


    宋闲庭矛盾地将自己陷入难进难退的境地。


    说到底。


    他没有自信能够得到李粟的喜欢，他也不愿意用强迫的方式逼一个人喜欢自己，这不符合他为人的准则。


    可叫他放手，他也做不到。


    所以，兜兜转转，好像只有暗暗的觊觎，最适合他和李粟之间的相处方式。


    第142章 ：重要因素


    “李粟，你是真的喜欢原夜明，还是你只是不想跟我结婚？”


    “是我逼得你吗？”


    “是我把你逼到不得不选择的境地吗？”


    陶桃随手把李粟带到的房间，是很久以前，李粟刚到宋家时，宋无遗给他安排用来上家教课的阳光书房。


    这间房间搁置很久了。


    一方小书桌的角落上刻了四个小字。


    不想学习


    小字被红笔圈起，写上面是宋无遗写的“不准”。


    “不准”两个字已经有点看不清了，但李粟还记得。


    陶桃发现李粟竟然在出神，她没再说话，没搅扰李粟此刻的情绪。


    两个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陶桃目光转动，打量房间，在一面壁柜上发现了一个背过去的相框。她走过去拿下相框转过来，竟然是她，林秋爽和李粟的合照。


    背景是在海上，风把他们三人的头发都吹得很乱。


    李粟的头发尤其，像个海胆一样，每根发丝都炸起来了，但笑容很是灿烂。


    那是他们和李粟初见面的时候，那个荒岛。


    不过，她记得当时的相机已经掉到海里了，怎么还会有这张合照呢？


    陶桃也知道问李粟是问不出的，毕竟李粟已经失忆了。


    陶桃叹了口气，过去的自己只想着和李粟一定是天长地久的友谊，但世事无常。


    陶桃正要放下相框时，忽地听见李粟说。


    “这是五一拍的。”


    陶桃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粟。随后她反应过来，颤着声问道：“你.记得？”


    李粟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点头。


    陶桃手里的相框滑落在地，她两三步跑到李粟面前，将李粟抱住。


    “对不起！”


    她太卑鄙了。


    她分明和林秋爽是一样的人。


    都是想欺负李粟失忆，把李粟占为己有的人。


    友谊最好的时候，即便她和林秋爽彼此看不顺眼，可他们都有同一个心愿，那就是李粟开心就行。


    什么时候这种心愿变了？


    变成了不得不占有李粟的偏执癫狂？


    李粟回抱陶桃，手在她的背上拍抚着。


    “其实是五一身边的教官拍的，只是五一叫教官单独截取了我们的合照。我本来想把照片多洗两张，送给你和林秋爽，但五一不同意。”


    “桃桃，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啊。”


    李粟平静地陶桃讲述了她不曾知道的往事，他和宋无遗的相识，在原先的家里经历的一切，被学校的孤立，被朋友的厌弃。


    重重遭遇叠加在一起，李粟格外珍惜失而复得的友谊。


    只是他到底还是搞砸了。


    他生来就不缺外界的喜爱，在爱里长大，只懂享受爱，不懂维系爱。


    把爱当做理所当然的东西，就会被爱反噬。


    陶桃抱李粟很紧，李粟也回抱得很紧。


    陶桃的声音有些抽气，在李粟耳畔道：“好，我支持你的决定。不管是不是因为我，你选择原夜明一定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李粟，我不会劝阻你，但你要知道，如果你反悔了，我一直在你身后，我会帮你。”


    李粟看了看陶桃，忽然歪头在陶桃的脸颊下落下轻轻的吻。


    这个吻里不掺杂任何意味。


    陶桃知道。


    她离开了李粟的怀抱。


    “我走了，再见的时候，或许就是在原家了。”


    李粟只是目送陶桃离开，脚下不移动半分。


    陶桃见状，心里那小小的火焰终于熄灭了，是一道凉雨。


    .


    一块肉，放在那，必定会被各方猛兽争夺。


    但被其中一方吞入腹中，自然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