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粟可笑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为了旁人争夺的盘中餐。


    如果他不曾决定来到宋家，他和李烁的关系就不会发生变化，即便是伪装，李烁一直扮演一个三好学生乖巧弟弟，妈妈迟早会对他改观。李烁不会再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也不会气倒妈妈。


    李粟正幻想着自己的另一条人生。


    宋闲庭来了。


    “李粟，刚才我对林秋爽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粟知道宋闲庭问的是什么，他点头。


    宋闲庭道：“那你对宋无遗到底是什么看法？”


    李粟淡道：“五一不是那样的人。”


    宋闲庭笑了一声，没有跟李粟争辩的打算。只道：“你真是了解他。”


    李粟摇头，“我从来都不了解他，我只是信任他。”


    宋闲庭：“既然是信任他，为何你和他确定了关系以后，还要决定和原夜明在一起呢？”


    李粟被问住了。


    他和宋无遗的关系始于欺骗，可这欺骗水到渠成，即便李粟知道了真相，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好像，真的被宋无遗驯化了。


    像那些边牧一样，只认宋无遗。


    即便是这样，李粟也不怨宋无遗。


    李粟不想在宋闲庭这承认自己恢复了记忆，但他一时又想不到解释的说辞。


    宋闲庭接着道：“你很爱宋无遗吧。”


    宋闲庭的瞳色淡淡的，问话里眼里无波动。


    李粟好像第一次看懂了宋闲庭的眼神，知道宋闲庭说的爱里不掺加任何区别亲情、友情、爱情的元素，仅仅只是爱。


    李粟答道：“很爱，就像爱所有人一样。”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闲庭：“既然是这样，你和原夜明的婚礼，把宋无遗请回来，你不介意吧。”


    李粟放大了瞳孔，有些紧张，目光骤然飘忽。


    宋闲庭道：“还是说，你想瞒着他，打算一辈子不见面了？”


    李粟自然没这个打算，他依然幻想过再次和宋无遗重逢时的场景，只是，他希望那时的宋无遗会像一个哥哥一样，尊重他的人生。


    李粟纠结万分，在给予答复之前，问了宋闲庭一个问题。


    “你们会和好吗？”


    宋闲庭忍不住笑了起来，李粟到底还是天真，他和宋无遗什么时候好过？


    “不会。”


    李粟追问：“那怎样你们才会和好，不，只要你们不再争斗。”


    宋闲庭想了想：“如果宋无遗自愿把你的股份，他的股份，戚沁的遗产通通交给我，我和他自此形同陌路。”


    在李粟震惊的双眼里，宋闲庭缓缓道：“李粟，我和宋无遗从来都是敌人，你不是最明白这点的吗？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站在宋无遗那边，将我排斥到对立面，或许，我如此针对宋无遗的原因里，你是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第143章 ：形同陌路变成自找


    李粟原想过和原夜明逢场作戏，但似乎，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道路上。


    李粟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闲庭想叫宋无遗回来，那他便做好准备面对宋无遗就是了，他和宋无遗之间确实需要一个说法，一个体面的了断。


    就像和李烁一样，再不舍的感情，一旦对双方造成了伤害，避免彼此拖累的最好方式，就是了断。


    李粟再次来看李妈妈，李妈妈还是老样子，平静的躺着。


    夏初霞说，李妈妈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一直醒不过来，以植物人的状态也撑不过两年。


    李粟痛心疾首，抱着李妈妈，不知道应该怎么祈求。


    李烁站在房间外没敢进。


    他自小只希望李粟为他一个人流眼泪，拥有一个人的眼泪，就拥有了一个人最真挚的情感。


    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他想，如果躺在那里的是自己，李粟会不会不计前嫌，也这样拥着自己，用大颗的眼泪砸他。


    李烁犹豫着，自己还有没有立场去安慰李粟，突然接到了来自林秋爽的电话。


    电话里，林秋爽告诉他李粟已经答应了和原夜明结婚的事。


    李烁惊愕住，扶着门框，死盯着李粟。


    夏初霞招呼医护来给李妈妈做检查，李粟便退出房间，在夏初霞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里等待。


    李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花，但觉得拥有一个能把花打理得这么好的妈妈会是一件很好的事，即便夏初霞和李烁之间的母子情有过破裂。


    李烁会感觉到夏初霞对他的爱吗？


    李粟有自己的妈妈，李烁也有自己的妈妈。


    他们的人生早就应该走到分岔路口了，李烁回到自己该去的世界，他不是孤身一人，属于他的家虽然姗姗来迟，但至少不是没有。


    “喜欢的话，折两支放在你妈妈的床边吧。”


    夏初霞拿着浇水壶过来，闲散地将花瓣打湿。


    李粟正要摘花，突然顿住，收手。


    “算了吧。”


    夏初霞也不劝，在李粟看中的那支花上又浇了浇水。


    夏初霞突然说道：“当时我把李烁放在福利院里，并不是遗弃，至少那时候我很爱他，只是我想要先去找到他的爸爸，我想告诉他的爸爸，我们拥有爱的结晶了，我们重归于好，带着李烁一起建立一个家庭。”


    李粟僵着身子没动，一瞬间有点喘不过气。


    “但李烁的爸爸太狡猾了，我带着他爸爸留给我的信息去警察局找人，结果是，连名字都是骗我的。我那时太绝望了，绝望之中产生了恨意，我一味地想要把这个人掘地三尺地找出来。”


    “后来发现，他确实彻彻底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而那个时候已经是五年后了。我用了五年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却始终走不出那段阴影。当时我的恨意滔天，想着不能报复那个男人，那就报复那个男人的亲生骨肉。我就回去福利院找李烁。”


    “而恰好，兜兜转转两个福利院之间，我得到的消息是，李烁在半年前被收养了。我那时很慌，我和那个男人之间最后的羁绊都断干净了。但我没想过去找李烁，我想，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李粟捕捉到夏初霞话语里说的报复，他问：“你.回去找李烁，只是想报复？”


    夏初霞想抽烟，但意识到李粟应该不适应烟味，便只是把烟盒掐在手上。


    “我也不清楚。但后来再次找到李烁时，知道了他在李家的遭遇，我竟然不恨不怨了，但也没有一点同情和怜悯。”


    李粟转动一双透澈的眼睛，问道：“那你爱李烁吗？你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叫夏满吗？”


    夏初霞有一瞬间的怔愣，却笑道：“不敢叫夏满，我不配这样叫他。但说爱，或许爱吧，但也没那么爱。我只是觉得，他是我迟到的责任。”


    可责任不就是爱么？


    李粟永远不懂，爱与爱之间为什么总是别扭的。


    他不能说，那你多爱李烁一点好不好。


    爱永远是自发性的，不是被动。


    李粟最终没有折花，留夏初霞在小花园里，自己回去看李妈妈。


    在走廊，李粟突然被身后冲上来的人环抱住。


    李烁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


    李粟没有挣扎，他有些无力应对了。


    沉默许久。


    李烁什么也做，只是抱着李粟，似有隐隐的啜泣声，还有令人牙酸的咬牙切齿声。


    李烁声音破碎：“李粟，别和原夜明在一起，别这样惩罚我.”


    李粟道：“怎么是惩罚你？我和你之间没有仇怨，也没有憎恨，我为什么要惩罚你。我只是替我自己做了个决定，为什么你要认为我是别有原因？”


    李烁宁可李粟恨他，但他知道，李粟这样的人，永远大方。


    不怨不恨，是李粟为他保留的一寸净土。


    他不想让恨侵蚀干净他们曾经好过的时光。


    李粟又道：“那我选择谁，不算是对你的惩罚，你说一个，我考虑考虑。”


    “我。”


    “你选我。”


    “我求你了，你选择我！”


    李粟终是忍不住了，开始挣扎起来。


    “妈妈为什么躺在那！你全忘记了是吗？！”


    李烁猛地跪在地上，膝盖发出沉重的响声，李粟惊得回头一看。


    李烁满眼通红，仿佛泣血。


    “我求你了，你恨我，好不好？你哪怕报复我，让我生不如死，让我悔痛一生，但你不要对我这样。”


    看着这样的李烁，李粟哪里有恨。


    他把手搭在李烁的发顶，李烁颤着瞳孔看他。


    “就这样吧。”


    就像没有折花一样，李粟也没有揉揉李烁的头，抽手离去。


    李粟回到病房时，发现门没有关，方才在走廊和李烁的争执不知道有没有吵到李妈妈。


    李粟有些心累，将房门锁上，阻止李烁进来打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