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紧自己掌心的伤口，使伤口渗血流至之指尖。


    指尖在李粟掌心滑动。


    本来想写“跟我走”三个字，但李粟的手小，写不下，宋无遗便写了一个“走”字。


    李粟看了看，重重“嗯”了一声。


    他们牵着手正要离开，楼上姗姗来迟的林秋爽和李烁堵在了楼道口。


    他们看见宋无遗和李粟这样纷纷震惊。


    在他们身后，属于原家的人利落地上来将地上已经晕厥的原夜明抬走。


    李烁看到李粟，朝李粟伸出颤抖的手。


    “哥哥，到我这来。”


    李烁知道李粟恢复了记忆，宋无遗曾把失忆的李粟骗的团团转，李粟不能原谅自己做的那些事，难道就可以原谅宋无遗了吗？


    李烁始终困在一个二选一的窘境里，在李粟的心里，自己真的比不过宋无遗吗？


    “哥哥，过来。”


    李粟惊魂未定，实在难以再应付这样的问题，他虚着声道：“我们都先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空气太难闻了，我有些不舒服。”


    李烁悬着的手缓缓收回。


    林秋爽扯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警告：“先走，事后有跟你算账的！”


    李烁被林秋爽拽着带上楼。


    李粟这才吐出一口气，但一颗心始终悬着，不知道因为什么，或许是上去之后要面对的残局吧。


    “五一，我们走吧。”


    李粟朝前走了一步，发现宋无遗没有跟上，回头一看。


    原旭升竟然还留有一口气！


    他死死抱着宋无遗的腿，用那根钢管扎进了宋无遗的小腿。


    宋无遗半跪在地，只和李粟相牵的手举着。


    还不等李粟惊叫出声，就被原旭升打断。


    原旭升掏出宋无遗在打架中掉落在地的枪，对准透气管又来了一枪，那排气处瞬间引发小范围的火爆，火舌沿着地上的油渍蔓延开来。


    “那就——一起死吧！”


    李粟拉着宋无遗，用脚去踹原旭升，然而原旭升仿佛长在了宋无遗身上，根本分不开。


    眼看火势沿着墙壁在往燃油舱处烧，只要烧到里面，其爆炸的威力能顷刻吞噬半艘游轮。


    李粟紧抓着宋无遗的手，要将他连带着原旭升一起往外拽。


    然而手里突然失去了抓握，宋无遗与他相牵的手松开，用尽最后的力道将李粟狠狠一推。


    宋无遗张开被血染得可怖的嘴，大吼一声。


    “李烁！下来把李粟带走！”


    李粟跌坐在地，即便他反应过来，迅速从地上爬起，要再次去拉宋无遗。


    但身后李烁出现得很快，他瞬间看出了局势，抱着李粟的腰，不管李粟的反抗强行把他往楼上拐。


    李粟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宋无遗用一种难以释怀的眼神对他告别。


    宋无遗半跪在那，


    火焰与血液将他渐渐吞没。


    宋无遗在笑。


    他满嘴是血。


    但他在笑。


    一点也不可怕。


    李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宋无遗从自己眼前消失的，他被李烁抱着，在飞奔中逃离了底舱。


    李粟对李烁说：“去救宋无遗，我求你了。”


    李烁听到李粟声音里的脆弱，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李烁送到林秋爽的怀里。


    林秋爽一边接过李粟，一边叫住转头要走的李烁。


    “你疯了吗！那里随时可能爆炸，别管宋无遗了，我们得赶紧去接驳甲板离开这里！”


    李烁沉呼吸几口，没有回头，决绝地对他说：“你一定要带李粟离开。至于宋无遗，是我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说完，李烁便朝那热气扑面的地方冲去。


    林秋爽脸色痛苦一瞬，但还是狠下心，抱着木讷的李粟狂奔去甲板。


    在狂奔的中途，林秋爽听到震耳的响声，随后脚下癫狂晃动，晃得他连站稳都困难，怀里李粟摔掉在地上。


    李粟被那巨响震晕了过去。


    第152章 ：偏爱（上）


    火势难掩，蔓延至燃油舱时，顷刻间炸出一条火蛇，一路以吞噬的架势从底层往上侵掠。


    好在林秋爽反应快，来不及多耽误，跌跌撞撞地抱起地上的李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扑带滚地冲到接驳甲板。


    宋闲庭早已在那等候，看见林秋爽，从他手中接过李粟，带着一起下了游轮。


    林秋爽在快艇上朝那不断爆着火光的地方看去。


    宋闲庭把李粟抱躺在自己膝盖上，看着那被熏得黑红的脸，眼底流着浓郁的沉郁之色。


    李粟的左手紧紧攥着，好像里面握着什么。


    宋闲庭没功夫在意这些细节，忽然问林秋爽：“宋无遗呢？”


    林秋爽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脑袋嗡嗡作响。


    “死了.”


    他不知道。


    或许死了。


    不可能还活着。


    这样的爆炸足以吞没一个人的尸骨，宋无遗恐怕连残肢残骸都找不到一点。


    他会随着那一半游轮沉入海底。


    会去到他所期待的，只有两个人的乌托邦，建立真正彼此相依相守的黑色世界。


    带着活在他心里的那个李粟。


    至于那个无人问起的李烁，林秋爽虽然很不情愿李烁能够活着，但竟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活着。


    李粟不能同时失去两个极为重要的人。


    林秋爽忽然感到强烈的痛苦，他明明无比希望这两个人能从李粟的世界消失，可真到这个时候，他竟然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明白了，爱一个人至于深处时，真正触动灵魂的不是彻底占有对方，而是与对方感同身受，仿佛他们共用一具身体，一颗心脏，以同一种思维去感受世界。


    小小的李粟自小就要承受分离，不管是与自己的家庭，还是自己误以为的弟弟。


    所有人爱他，要他，想得到他。


    却没有人理解他，同情他，走进他的世界。


    所以李粟痛苦。


    被强行灌入所有人对他偏执的情感，成为一个不堪承受的容器。


    林秋爽心脏钝痛不已。


    他竟然也配指责李烁，他分明和李烁一样。


    如果他和李烁都多尊重李粟一点，都恪守作为朋友，兄弟的那条界限，就不会把李粟逼到这步路上。


    .


    一上岸，宋闲庭就把李粟带走。


    不用宋闲庭说，林秋爽自行留下，等救援人来去善后。


    在救护车上，医护在给李粟擦身体检查伤势。


    至左手时，医护几次尝试都打不开那成拳头的手。


    宋闲庭尝试着去掰，只掰了一下，医护便拦住了他。


    “这是病人的自我意识在坚持，就这样吧，或许能让病人心有寄托，醒来会更快一些。”


    宋闲庭眼前忽然晃过一瞬久远的画面。


    十二岁的宋无遗在刚失去母亲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戚沁的卧室里。


    那间卧室被宋无遗守护着，不允许人进去打扫，弥漫着一股病气，死气沉沉。


    宋闲庭来到宋家的时候，也是第一次见宋无遗。


    季白梅说过，宋无遗是一个内敛但性格亲和的人，喜欢养宠物，待人也宽容。


    季白梅希望他和宋无遗打好关系，即便宋无遗失去了母亲，但他依然是宋家名正言顺的少爷。


    宋闲庭被流言蜚语困久了，习惯了孤独，没有人愿意和私生子做朋友。他那时也会有点点的期待，自己有了一个弟弟，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事实上没什么变化。


    宋无遗比那些孤立他的人更过分。


    宋无遗无视他。


    好在宋无遗没有一些纨绔子弟的任性劲，没有针对他，没有打压他，没有做一些驱赶性的恶劣行事，让宋闲庭不至于要分出心思来对付。


    那时的宋无遗，手里总是攥着一条项链，任凭谁都无法叫他打开手。


    直到宋疏正忍不下去了，命人将宋无遗按在地上，强行掰开。


    也正是那一天晚上，宋无遗跑了。


    这一跑，牵扯出了后面许许多多的事，也让遥远的李粟进入了他们死寂的生命里。


    好像所有人都懂得，在意的东西，要牢牢攥在手里。


    连李粟也是么。


    那李粟在意什么。


    宋闲庭好奇死了李粟也会有如此偏执的一面，却硬生生逼自己不去窥破。


    反正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


    在医院里醒来，身边没有人守着。


    李粟茫然斜眼扫了一圈，平静的心里掀起了圈圈涟漪。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左手僵到发麻，想展开手舒缓时，却像是肌肉记忆般，不受自己控制，每操控一根手指，都疼得钻心。


    但他还是忍着疼，强行展开。


    掌心里嵌入了四道指甲凹痕，很深，伴随着大片血污，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