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诺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林珊手贴在嘴边凑到他耳朵旁，放低了声音：“红色那支有催情功效哦。”


    陶诺反手将东西还给了林珊：“我用不着。”


    林珊又塞了回来：“怎么用不着，你不是有费先生了么。”


    八字还差得老远呢，陶诺双肩一塌，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他喜欢的不是我。”想了想这样说也不对，陶诺纠正，“不是看见的这个我。”


    林珊听糊涂了：“什么这个你那个你？之前看你不是好好的么，怎么我出去旅行一圈回来你就放弃了吗？”


    陶诺又叹了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林珊没催他，在袋子里翻出一盒巧克力，打开后掰了一块递给陶诺：“来，吃点儿甜的，心情好。”


    陶诺接过放进嘴里，苦和甜同时在舌尖化开，最后融成一股浓郁的醇香，充盈在整个口腔。


    “也不是放弃。”陶诺看向蹦到了草丛里追蝴蝶的月饼，把顶着夜航船身份同费远洲表白的事情说了，以及两人线上的一些互动，“我好像自己把自己给打败了。”


    “陶诺诺，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发展挺快啊，已经网恋上了。”林珊比他看得开朗多了，“那你就直接告诉他，夜航船就是你。”


    “问题就在这里，费先生现在喜欢的是夜航船，不是我啊！”


    “对啊，问题是在这里，你就是夜航船，他喜欢夜航船，不就是喜欢你么。”


    陶诺头大：“林珊珊，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费先生喜欢夜航船，如果他再喜欢我，那不是脚踏两只船？费先生不是渣男，所以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林珊也头大：“那你喜欢费先生，也喜欢远行客，你是脚踏两只船了吗？不是吧。因为费先生和远行客本来就是一个人，你和夜航船也是同一个人。”


    “你说得不对，我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一个人，费先生不知道，从他的角度看，是有时间先后的……”


    “哎呀呀！陶诺！你快别说了！”林珊被他说得越来越晕，“我脑褶皱都快被你绕成蝴蝶结了，你纠结那么多干嘛，你要不敢说，我去帮你问他不就得了。”


    “问什么？怎么问？”


    林珊并起手掌在空气中一挥斩：“快刀斩乱麻，我直接去问他‘你喜不喜欢陶诺’，怎么样？”


    “不怎么样。”陶诺一脸沮丧，想起醉酒之后闹的那些事就后悔，“我最近老给他添麻烦，他嘴上没说，心里面说不定特别烦我。你要再这样去问他，万一答案是否定……不对，答案多半就是否定的，那我以后还怎么跟他做邻居，多尴尬啊？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搬走吧。”


    林珊一时语塞。


    她性格直来直去，自己有什么烦恼都憋不过三天，一门心思光想帮陶诺解决眼前的纠结，倒是没去考虑这一层。


    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结果，而这后果，始终是陶诺在承担。她是能直接去问，但不能不顾陶诺的处境。


    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这家户外餐厅面积很大，餐桌之间分散得很开，显得四周非常空旷。不是周末，人也不多。


    阳光薄薄地铺在树梢，几片白云在天上慢悠悠地飘。


    秋天真是个好季节，收起了夏天的热闹，冬天的萧瑟还没到。


    “你跟程令怎么样？”陶诺盯着远处一棵叶片刚开始变黄的银杏树，看那一树的小扇子在微风里扑闪。


    “挺好的。”林珊甩了甩马尾，“我俩是火星撞地球，一把钥匙配一把锁。”


    “那就好。”陶诺拖着懒懒的声调。


    “陶诺诺，”林珊脸朝着蔚蓝色的天空，像在许愿，“我希望你能幸福。”


    “嗯。”陶诺淡淡应了一声，心里默默道，我也是。


    “陶诺诺，”林珊又道，“过两天重阳节，我们去爬山吧。”


    林珊忽地眼睛一亮，像有了什么主意，转过身抓住陶诺两条胳膊：“对啊，咱们去爬山。你不是说费先生有健身习惯吗，那应该也会喜欢户外运动，你约他一起去。他要是真烦你，就不会答应。如果答应去，就说明还有机会。”


    “好像……可行。”陶诺弯着嘴角点了点头。


    陶诺摸出手机，林珊看见裂开花的屏幕：“怎么回事？”


    先前手机屏被摔裂还没拿去修，至于摔坏的原因，陶诺不可能讲，反正是月饼又背了锅。


    陶诺给费远洲发微信：【大后天你有空吗？】


    信息发出去，陶诺把手机放桌上，两人凑到一起紧紧盯着屏幕等回复。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Ansel：【有空】


    陶诺继续问：【朋友约爬山，一起去吗？】


    Ansel：【朋友？穿运动鞋的新娘子吗？】


    陶诺：【对，就是她】


    Ansel：【去】


    费远洲回答得很干脆，林珊端起水杯要跟陶诺碰杯：“他答应了！振作起来，朋友！”


    陶诺摁熄屏幕：“他可能只是单纯想爬山也说不定。”


    “别那么没自信嘛，拿出夜航船的勇气好不好？”


    “这不一样。”夜航船敢想敢做，陶诺却不行。


    但正如林珊所说，费远洲答应一起去爬山，至少能说明他并没有厌烦自己，陶诺总归是释然了一些。


    吃过饭，陶诺跟林珊道了别，带着月饼回了家。


    到家后，陶诺收拾林珊送的几袋子伴手礼，吃的居多，还有一些有特色的手工艺品。


    林珊每次旅行回来，都会给陶诺捎一些东西，也不管用得上用不上。


    最离谱的一次是去新疆，不仅给陶诺带回来个馕，还差点带回来只小羊羔，说是让陶诺养在露台。


    陶诺说，那你不如给我买条羊毛围巾。


    围巾还真买了，只是林珊对那只小羊羔念念不忘。


    陶诺从袋子里摸出了那只小礼盒，三只精油瓶，陶诺拿在手里看了片刻，收进了床头柜抽屉。


    -


    趁着下午天气好，陶诺在家做了个大扫除。


    起因是从沙发角落里摸出了一根骨头棒子，月饼不仅会扒拉吃的，还会藏吃的。


    拖开沙发，底下藏着一个磨牙棒，两只不同款的袜子，以及狗玩具若干。


    陶诺通通丢掉，把地板拖干净。


    月饼自然又被他关去了露台，有他在旁边，别想能做好清洁。


    做得差不多了，陶诺才想起把窗帘取下来洗。家里没有高脚梯，只能在椅子上搭凳子。


    陶诺小心翼翼站了上去，一个个取挂钩，窗帘渐渐堆积到了怀里。但陶诺低估了窗帘布的重量，还剩最后几个的时候，被压得重心往后栽倒。


    费远洲正在家里看一张电子版的工程图，听到隔壁一声巨响，连凯撒也被惊扰得不安稳的汪呜了一声。


    费远洲先去了露台，看见月饼一边在扒拉门一边叫。事情似乎不太好，他立刻转身去了1201。


    “陶诺——”


    里头没动静，费远洲门敲得有点急，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陶诺，出什么事了？”


    又隔了一分钟，才传来陶诺的声音：“等、等一下。”


    一阵座椅板凳的移动声。


    门开了，陶诺一张小脸探出来，头发乱蓬蓬，衣领歪斜，额头耳鬓渗着汗珠。


    “费先生，什么事？”


    费远洲往屋里一探，陶诺往后倾，身体晃了一下。


    客厅地上座椅倾斜，一条凳子倒着，窗帘坠下一大半。


    他只扫了一眼这个现场，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严重吗？”费远洲视线落到陶诺微微悬着的左脚上。


    “啊？没、没事啊。”陶诺提着脚往后藏。


    “脚能动吗？”费远洲直接问。


    再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就不对了，陶诺把脚伸出来：“还行，就、扭了一下。”


    那么大的动静就只是扭了一下？


    “家里有冰袋吗？”


    “有、有的。”


    “我去拿。”费远洲自己拿了拖鞋换上，去冰箱找冰袋。


    “最底下一格。”陶诺提醒。


    拿了冰袋回来，陶诺还站在玄关扶着柜子，低头试着想转一转脚腕，结果稍一动就疼得整张脸都皱了。


    费远洲直接走过来，将人轻轻一揽就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陶诺“啊”了一声，赶忙攀住费远洲脖子。


    心脏在胸腔擂鼓，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子里缓缓展开：他似乎被费远洲用这样的姿势抱过。


    是了！那天喝醉酒，费远洲就是这样把他从地下车库一路抱回了家门口。


    脚很疼，腰发软，腰上酥酥麻麻像有一排通了电流的小针在扎，刺得他全身血液往下涌。


    费远洲将他抱到沙发放下，自己在旁边坐下。


    “脚。”费远洲一指。


    陶诺乖乖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