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上窗帘，把最后一丝透光的缝隙盖住，转身朝着陶诺的床铺走了过去。


    陶诺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热的，露出来的一点皮肤红彤彤的。


    费远洲伸出两根手指，拨开陶诺的额发，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下巴，又在颈项处替他把被子掖紧。


    费远洲手指在被角上停留了一会儿，细细打量沉睡中的人。


    陶诺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皮肤光滑紧致，干净得能在床头灯下看到一层浅浅的绒毛。


    眼睛很漂亮，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时候瞳孔总会亮晶晶的发光，藏都藏不住。睫毛长长的，不敢看他的时候便垂着，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陶诺还喜欢抿唇，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嘴唇，留下一点湿湿的齿痕。


    费远洲屈指在陶诺下巴尖轻轻揉了揉，这人真是可爱得他心尖都快化了。


    出发前，夜航船发信息来说【可以见面】，费远洲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也只好继续再等下去。


    费远洲很想陶诺能明白，夜航船的大胆也好，陶诺的社恐也好，才是完整的他自己。他希望他能接受自己的完整，也希望他明白他喜欢着他的完整。


    是完整的陶诺，不是完美的陶诺。


    接近中午的时候，陶诺睡醒了。


    眼珠转来转去打量了半天，脑子里的那根线才重新接上。


    费远洲那边的床头灯亮着，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陶诺坐起身。


    “吵醒你了？”费远洲看了他一眼，继续敲字。


    “有工作吗？”陶诺问。


    “一点点，修订个东西。”费远洲没抬头，“你把窗帘拉开一下。”


    陶诺下床，趿着拖鞋拉开了窗帘。


    阳光灌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闭眼偏头适应了一会儿，陶诺再次缓缓睁眼。


    他先前因为得知和费远洲住一间房，一时紧张不知所措，埋头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哪知道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此刻才看到窗户外的风景，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红场就在对面，教堂的圆顶像五彩斑斓的糖霜球，和克里姆林宫的金色尖塔一同框在窗户里，色彩鲜明得像一幅颜料没干透的巨型油画。


    雪已经停了，天蓝得像开了滤镜，各种颜色叠在一起，仿佛看见了童话世界。


    费远洲见他站在窗户久久不动，合上笔记本电脑，过去站在他身后，也一同静静地欣赏。


    “好不真实。”过了许久，陶诺才说出一句话。


    “晚上会更美。”


    陶诺回头。


    费远洲的脸迎着阳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落在皮肤上，闪闪发光。


    陶诺蓦地想起暮光之城里的一个场景：


    男主以为爱人死了，于是要在人群聚集的广场暴露自己吸血鬼的身份，接受违规暴露身份的裁决，以此殉情。


    吸血鬼的皮肤便如这般闪闪发光，坦荡地在阳光下献祭出自己的爱。


    “费先生，你有隐藏身份吗？”陶诺忽地冒出这句话。


    “嗯？”费远洲微微低头看他。


    陶诺被自己的问话给逗笑了：“没什么。”


    “笑什么？”


    陶诺闭嘴摇头，不能说。


    “下午我们去哪里？”他转了话题。


    费远洲也没再追问：“就在四周逛逛。”


    中午，费远洲叫了安德烈一同过来午餐，先表示了感谢。说今天不用安德烈陪同，就只准备逛逛红场和圣瓦西里教堂，还有历史博物馆什么的。


    安德烈说行，但坚持晚上要带他们体验一下当地的特色。


    陶诺问是什么，安德烈神秘兮兮地坚持不说。


    出了酒店，陶诺才感觉到了莫斯科的寒冷。


    之前隔着窗户，酒店暖气够足，看着外面阳光灿烂，完全没觉出什么。这会儿被凛冽的风扑了一脸，才知这风带了刀，脸上的皮肤就跟刀切似的，又麻又疼，陶诺说话都咬不清字了。


    几人只在广场上走走停停，坚持只在外面参观就好，费远洲便拿了手机给他们拍照。


    来之前，陶诺还是有提前做功课，查过相关资料。莫斯科也是历史厚重的城市，须得适当了解一下相关历史，才能看懂这些建筑的美学。


    “来，拍一张合照。”林珊举起手机。


    四个人挤在取景框里，费远洲个子高，站在最后。陶诺被挤到了费远洲的身前，贴着他胸膛。费远洲错身抬手，将他搂住，下巴落在他头顶。


    陶诺心跳不由自主又快了，林珊喊“三二一”的时候都忘了摆表情。


    之后去古姆商场吃了很火的某同款冰淇淋，陶诺舔着嘴唇说好吃。


    费远洲离开了一会儿，说是去买点东西。


    “你跟费先生住得怎么样？”林珊趁着费远洲没在，打听进展。


    “能怎么样？我们的房间不一样吗？”


    “唉哟，陶诺诺，这么好的机会，你主动一点好不好？”


    “怎么主动，爬床啊？”


    “可以！”


    陶诺一口咬掉半个冰淇淋球，背转了身不理林珊。


    林珊“恨铁不成钢”，也咬掉了半个冰淇淋球。


    “还吃吗？”程令一手还各拿了一个冰淇淋，问这背对了背的两人。如果没人回，他就计划丢掉了。


    “吃！”


    “吃！”


    两人同时说，又同时拿走了程令手上的冰淇淋，继续背转身。


    离开古姆商场，林珊和程令走在了前面，费远洲和陶诺落在后面。


    费远洲拉了一下陶诺的后领。


    陶诺后退一步转身：“费先生？”


    “过来。”费远洲道。


    陶诺不解，但还是朝费远洲走近。


    “抬头。”


    费远洲高出陶诺一大截，陶诺乖乖地仰着下巴看他。


    “嘴巴冷裂口了。”费远洲拿着手里的护唇膏，轻轻地抹到了陶诺的嘴唇上。


    完全没料到费远洲的动作，护唇膏落到唇上的那一刻，陶诺愣住，没躲开没偏头，反倒微微张开了一点唇口。


    唇膏挤压着唇瓣，描摹着他的唇形，微张的唇口露出一点点濡湿粉红的舌尖。


    费远洲的手顿了一秒，呼吸重了一拍，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涂抹。


    陶诺的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飘来荡去，最后死死地盯住费远洲大衣上的扣子，靠得太近，差点盯成了斗鸡眼。


    “好了。”费远洲收手，盖上护唇膏的盖子，递给陶诺，“嘴唇干的时候记得自己涂。”


    “哦。”陶诺呆呆地接过，抿了一下嘴唇，草莓味的。


    安德烈打来电话，替他们订好了一家地道的俄式餐厅。


    餐厅里充斥着面包和烤肉的香味，墙上是挂毯，角落里有一架手风琴，也不知道是装饰的还是可以弹的。餐桌铺着粗麻桌布，上面放着俄文的菜单。


    安德烈一个个翻译给他们听，陶诺听完了，不知道要点什么吃。


    “我帮你点？”费远洲问。


    陶诺求之不得。


    不多会儿，一桌俄式菜品就放满了桌，菜是菜，肉是肉，陶诺都能看懂，就是这味道吧……


    陶诺不好说难吃，跟费远洲悄声嘀咕：“胃能告诉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费远洲很是赞同，他喜欢中餐。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安德烈揭晓了要带他们体验的“当地特色”——俄式桑拿。


    这倒是在计划之外的行程。


    安德烈热情推荐：“放松一下，晚上会睡得特别好。”


    想着只是蒸桑拿，几人一合计，跟安德烈一同去了。


    去了才知道，俄式桑拿的特色是跳冰池和树叶暴打。


    “要体验吗？”费远洲看陶诺脸色都变了。


    陶诺其实是好奇的，但又有点发怵。


    费远洲看出了他的犹豫。


    “没关系，我们一起。”


    第32章 尽头


    因为是临时, 大家没准备衣服，便在现场买了泳衣泳裤。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陶诺手里攥着黑色泳裤，站在更衣室门口没动。


    费远洲掀了门口的布帘, 又放下, 回头转身, 不解地复述：“这种地方？”


    “就是……大家都……没穿衣服。”陶诺低头看自己的脚趾。


    陶诺对自己的表现相当不满意, 觉得太过于扭捏，但又实在不适应这个场景。


    “我就是不习惯。”他解释。


    下一瞬，一张浴巾落在了陶诺的头顶，手腕被人牵起：“跟着我。”


    更衣室里弥漫着潮热的湿气，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鼻腔。


    人不少。


    陶诺低着头, 只管跟着费远洲, 尽量去忽略身边那些白花花的身影。


    耳朵里全是叽里咕噜的外语, 一条条小腿从他面前晃过, 粗壮结实，毛发旺盛。


    几个人的衣柜是连着的, 程令早已经换好了, 肩上搭着浴巾，和一旁的安德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他们过来, 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