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挑眉：“我们合欢宗很缺人吗？”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缺人，但缺有意思的人。”


    简知没接话。


    殷长思继续说：“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按照我跟落千山认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讲，他这种……”


    他顿了顿，折扇一合，指着简知说：“媳妇跑了，哭得最惨。”


    简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最惨啊？”


    两人同时回头。


    江临兮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落千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正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殷长思身上，凉飕飕的。


    殷长思的笑容僵在脸上。


    简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对34说：“你说他刚才那些话，落千山听见了多少？”


    34沉默了一秒，说：“希望是全部。”


    简知：“？”


    34：“这样才刺激。”


    简知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江临兮，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临兮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往那边走了一会儿，发现是个死路，就回来找你们了。”


    简知点点头，又看向落千山。


    落千山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殷长思身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要把人冻成冰棍。


    殷长思干笑两声，折扇摇得飞快：“那什么，落仙尊，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落千山没说话，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顿了顿，头也没回，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


    “跟上。”


    江临兮立刻跟上去，走得飞快。


    走出几步，他回头冲简知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一会儿见”。


    简知点点头，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说，拍了拍胸口，“这冰块，眼神能杀人。”


    简知看了他一眼，说：“师尊，您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殷长思咳嗽一声，折扇一摇：“本座这不是一时疏忽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石门，眼前出现一条新的走廊。


    走廊两边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石室，有的安静，有的热闹。


    简知正准备往前走，突然被殷长思拉住了。


    “等等，”殷长思说，侧耳听了听，“你听。”


    简知停下来，竖起耳朵。


    旁边一间石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你看啊，咱俩都被抓来了，拜也拜了，婚书也写了，要不……就凑合过？”


    “……”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凑合？”


    “我长得帅啊！”


    “……”


    “你看我这张脸，多帅！”


    “我看不见，我盖着盖头呢。”


    “那你掀开看看！”


    “我不掀。”


    “为什么？”


    “万一掀开之后发现你没你说的那么帅，我亏了。”


    简知和殷长思站在门外，对视一眼。


    殷长思的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怎么就不帅了？我真的很帅！我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帅！”


    “那是别人，不是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掀怎么知道我不帅？”


    “我不掀就不用面对现实。”


    简知深吸一口气，拉着殷长思快步离开。


    身后，那间石室里还在吵。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我这是对自己负责。”


    “你负责什么啊？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我没掀盖头啊，这样我就永远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就永远可以骗自己说你很帅。”


    “你赢了。”


    简知和殷长思走得飞快，直到听不见那声音才停下来。


    殷长思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这姑娘……这姑娘是个哲学家啊。”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简知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落千山和江临兮从另一条走廊拐出来，正往这边走。


    四人再次汇合。


    落千山看了殷长思一眼，那眼神依旧凉飕飕的，但没说什么。


    江临兮跑到简知旁边，小声问：“你们找到出口了吗？”


    简知摇摇头：“没有，你呢？”


    江临兮也摇头：“也没有。”


    殷长思在旁边插嘴：“那继续找呗。反正这洞穴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落千山点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再次分头行动。


    简知和殷长思继续往前走，落千山和江临兮往另一边。


    简知走着走着，突然听见34在他脑子里说：“知啊，我有个问题。”


    简知在心里问：“什么？”


    34说：“你说那个妖怪，抓这么多人来配婚，到底图什么？”


    简知想了想，说：“可能是闲的。”


    34沉默了一秒，说：“有道理。”


    第21章 我不是蛤蟆


    简知和殷长思在洞穴里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石室，走到最后简知已经放弃了记路，反正这破地方长得都一样，记也记不住。


    两个人穿着大红的喜服，在这昏暗的洞穴里走来走去，活像两个迷路的红包。


    殷长思倒是不急不慢，他那身新娘嫁衣穿在身上，裙摆拖在地上，他却走得悠然自得，还时不时点评一下路过石室里传出来的动静。


    一会儿说“这对有戏”，一会儿说“这对撑不过三天”，像个来参观旅游的贵妇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打扮有多荒谬。


    简知身上的新郎服也不遑多让，大红色的袍子镶着金边，胸前还系着那朵夸张的大红花，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第无数次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妖怪的审美真的是没谁了。


    两人又拐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这条走廊比之前走的都要宽，两侧的石室也更大更气派，门上贴的喜字都比别处大一圈，红烛从门口一路排到走廊尽头，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简知正打量着，突然听见最里面那间石室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哭闹也不是吵架，而是一种很规律的、有节奏的“呱唧呱唧”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蹦跶，伴随着细碎的咀嚼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满足的叹息。


    他脚步顿了顿，和殷长思对视一眼。殷长思挑了挑眉，折扇一合，两人放轻脚步往那间石室走去。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有光透出来，暖黄色的，还带着点金灿灿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简知从门缝往里看，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蹲在石桌上，背对着门口，两只短前腿捧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嚼得咯嘣咯嘣响，浑身金灿灿的，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活像一块长了腿的金子。


    那是一只蛤蟆。


    不对，仔细看——三只脚，通体金黄，背上鼓着几个圆润的包，每蹦一下那些包就跟着颤一颤。


    它蹲在桌上的姿势倒是端正，两条后腿撑着身体，一条前腿扶着桌上的果子，另一条前腿时不时抹一下嘴角，吃得那叫一个专注。


    简知盯着那东西看了三秒，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嘴比脑子快，直接说了出来：


    “我的天哪，蛤蟆也要牵红线吗？”


    那金灿灿的东西猛地转过头，两只鼓鼓的大眼睛瞪向门口，嘴里还含着半个果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它愣了一下，然后“咕噜”一声把果子吞下去，整只蛙从桌上弹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蛤蟆！我是金蟾！”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点气急败坏，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它从桌上蹦下来，“呱唧”一声落在地上，又“呱唧呱唧”蹦到门口，仰着脑袋瞪着简知，三只脚在地上踩得哒哒哒直响，那架势活像个被冒犯了的小老头。


    简知低头看着这团金灿灿的东西，发现它也就巴掌大小，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人的样子，莫名有点好笑。


    它身上的金色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背上那几个鼓包也跟着起伏，像是气得在喘气，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的，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殷长思也凑过来，他那身大红嫁衣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