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落千山跟在江临兮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东张西望的身影上。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走在自己旁边的殷长思。


    殷长思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走在花灯下，长发用白玉簪束着，被灯光映得暖暖的，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之间格外好看。


    他察觉到简知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微微翘起：


    “看什么？”


    简知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几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人群越来越密，简知被挤得跟殷长思贴到了一起。他往旁边让了让，又被人群挤回来，肩膀挨着殷长思的肩膀。


    殷长思看了一眼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简知往前面看了看，落千山和江临兮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江临兮正仰着头看一盏鲤鱼灯，落千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被花灯的光笼在一起，影子交叠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简知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殷长思，突然开口：


    “师尊，前面有个卖面具的摊子，我去看看。”


    他指了指前面一个方向，没等殷长思回答，就挤进人群里去了。


    殷长思站在原地，看着简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挑了挑眉。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前面走远的落千山和江临兮，突然笑了一下，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但不是跟简知，而是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等。


    简知在人群里绕了一圈，确定殷长思没跟上来，才绕回到能看到落千山和江临兮的位置。


    他躲在卖面具的摊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江临兮正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眼睛盯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但没开口要。


    落千山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掏钱，把整个摊子上的糖葫芦全买了。


    卖糖葫芦的老伯眼睛都瞪大了，手忙脚乱地把糖葫芦捆成一捆，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落千山接过那一捆糖葫芦，大概有二十来串，红彤彤的一大捧，递给江临兮。


    江临兮接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抱着那一大捆糖葫芦，愣愣地看着落千山，嘴巴张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师尊，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


    “那就留着慢慢吃。”


    江临兮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一大捆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落千山，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谢谢师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江临兮抱着一大捆糖葫芦走在前面，落千山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落千山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但不知道为什么，简知总觉得这句话的节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买的好吃，还是简知买的好吃？”


    江临兮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困惑，似乎没料到师尊会问这个问题。然后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虽然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但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好使的，立刻拍马屁：


    “当然是师尊买的好吃了！”


    那语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还带着点“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


    躲在面具摊后面的简知嘴角抽了抽。


    34在他脑子里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师尊买的好吃了！”


    简知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他正准备再看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的、压低了的：


    “徒儿，你在这儿干嘛呢？”


    简知猛地回头，殷长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已经跟了好一会儿了。


    简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殷长思已经探头往落千山和江临兮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偷看人家？”


    简知面无表情：“我没有。”


    殷长思挑眉：“那你蹲在这儿干嘛？看面具？”


    简知沉默了一秒，站直了身子，转身就走。


    殷长思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落千山和江临兮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了，随手把杯子放在旁边一个摊子上，任由简知拉着往前走，嘴里慢悠悠地说：


    “徒儿啊，你支开我，就是为了看他俩？”


    简知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殷长思在他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被夜风送进简知的耳朵里，莫名有点痒。


    第32章 炸毛小猫


    两个人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简知停下来，假装在研究那些灯谜。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旁边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灯顺着水流漂远，烛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地的碎星星。


    有个小孩子跑过来，没看路，一头撞在殷长思腿上，殷长思弯腰扶住他，笑着说“小心点”，那小孩抬起头，看见殷长思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脸红着跑走了。


    殷长思直起身来，看着那小孩跑远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看向简知。


    简知站在灯谜摊前，花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杏仁眼被映得亮亮的。


    殷长思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小子的场景。


    站在台上，一脸懵，被落千山拒绝了也不难过，嘴毒得跟刀子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才几天，居然会操心别人的感情事了。


    他笑了笑，走过去，站在简知旁边，随手拿起一个灯谜看了看，又放下了。


    简知在看一个灯谜，看了半天没看出答案。


    殷长思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伸手指了指谜面：


    “这个简单，谜底是萤火虫。”


    他的呼吸擦过简知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茶香，温热的，潮湿的，拂过耳尖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


    简知的耳朵尖麻了一下，从耳廓一直麻到脖子根，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让了让。


    殷长思却不退开，就着那个姿势又指了另一个，手臂从简知身侧伸过来，袖子擦过简知的手背，丝绸的触感凉凉的，下面藏着的手指却温热：


    “这个是风筝。”


    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简知的耳朵说的，气息拂过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简知侧头看了他一眼。


    殷长思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那颗泪痣的形状，花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亮晶晶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满街的灯火和简知自己的脸。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翕动，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简知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往另一个摊子走。


    他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殷长思站在原地，看着简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简知耳朵尖还是红的，在花灯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殷长思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红色上，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两个人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前，简知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看了看，又放下了。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随手拿起一个兔子面具，往简知脸上比了比：


    “这个适合你。”


    他的手指捏着面具的竹柄，指腹擦过简知的颧骨，蜻蜓点水的一下，凉凉的。


    简知往后仰了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里适合？”


    殷长思歪着头看了看，把兔子面具放下，又拿起一个猫脸面具，重新比上去，这次他没有用竹柄，而是直接用手拿着面具贴在简知脸侧，掌心若有若无地蹭过简知的耳朵尖。


    那只耳朵本来就红，被他微凉的掌心一碰，更红了。


    “这个更合适。炸毛小猫。”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拇指在面具边缘停了一下，离简知的太阳穴不到一寸。


    简知把面具从他手里抽走，放回摊子上，动作有点快，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个距离：


    “师尊，您能不能正经点？”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殷长思笑着收回手，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个红色的面具，上面画着金色的云纹，半面遮盖，做工精致。


    他看了看，把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下巴和那双桃花眼。


    他转过头看向简知，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声音被面具闷着，带点瓮声瓮气：


    “好看吗？”


    简知看着他那张被红色面具遮住半边的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亮的，眼角的泪痣刚好在面具边缘，若隐若现的，随着他笑的时候肌肉的牵动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