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抿了一下嘴，把那点触感抿掉了。


    第三个东西递过来了。


    简知凑近闻了闻，心里感叹了一下。


    怎么一股桂花味？像桂花糕。


    但不太可能，药材里没有桂花糕这种东西。


    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了那东西，那股桂花味更浓了，甜丝丝的，但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味道，温热的气息从那样东西上散发出来，一下一下的，带着节奏。


    像是呼吸。


    简知皱了皱眉，心想这药材怎么还会喘气？


    他还是没闻出来是什么。


    于是他凑上去，用嘴唇贴了一下。


    那东西是软的。


    不是药材的软，不是叶片的那种软，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有弹性的、像活物一样的软。


    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样东西微微颤了一下，像受惊了一样，但没躲开。


    简知皱了皱眉，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他心想，不是说能尝吗？


    那就尝吧。


    他张开嘴，舌尖先探出来，在那东西上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桂花味的，还有一点点咸，像是皮肤的味道。


    然后他轻轻咬了一下。


    那东西猛地退后了。


    退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与此同时，简知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被压住的呼吸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颤抖。


    简知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


    软的，温热的，带着桂花味，舌尖上还留着那一点微咸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抬手把脑后的绸带解开，白色的绸带从眼前滑落，光线重新涌进眼睛里。


    殷长思站在他面前，距离比刚才近了不少，近到简知能看清他领口里锁骨的线条。


    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碟，碟子里放着几味药材，表情还算平静，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但简知注意到，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微微起伏着，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的下唇比平时红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含过、咬过，微微泛着水光，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齿痕，还没有消。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连带着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简知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不是说能尝吗？”


    殷长思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哑：


    “当然可以尝。要不你先猜猜，是哪个？”


    “这个吧。”


    简知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但硬撑着装确定的自信，手指指向桌上的一味药材。


    “肉灵芝。”


    殷长思看着他，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到简知觉得空气都变稠了。


    殷长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了，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指的那味药材，又抬起头来，笑了。


    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眼角弯的弧度大了些，右眼角的泪痣微微上挑，嘴唇弯起来的形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口气没叹出来，变成了一声轻笑。


    “聪明。”


    殷长思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有点发飘，像没站稳。


    “猜得没错。”


    他把药碟放回桌上，转过身去整理那些药材，动作不急不慢，背影看起来很自然。


    但简知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扶了一下，像是在稳住什么。


    简知站在他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把手放下了，嘟囔了一句：“合欢宗的功法怎么跟药王谷似的？”


    殷长思背对着简知，把桌上的药材一样一样收进抽屉里，动作很慢。


    他低着头的角度刚好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耳朵的耳尖，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深浓的红，红到像是要滴血。


    妈的，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比不过一个臭小子。


    第80章 无名


    自己本来是打算怎么着来着？


    先亲后抱，然后再给骗到床上去。


    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先蒙上眼睛，制造一点暧昧氛围，然后借着喂药的名义，手指碰一下嘴唇，再碰一下，再碰一下，等他心跳加速了，自己再不经意地把嘴唇凑上去——完美。


    结果呢？


    结果自己还没开始碰，那臭小子直接上嘴咬了。


    咬的还是自己的下唇。


    还咬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真的在尝一味药材。


    肉灵芝。


    殷长思把一抽屉药材推进去，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抽屉撞到最里面发出一声闷响。


    肉灵芝。


    他活了四百七十二年，头一回被人当成肉灵芝。


    他深吸一口气，把下一味药材放进抽屉里，这次动作轻了不少。


    问题是，那臭小子咬完之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故意的，更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咬的是什么。


    解开绸带之后，那双杏仁眼里全是困惑，嘴唇上还沾着他唇上的味道，亮晶晶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殷长思把最后一味药材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来。


    简知正站在长桌旁边，低着头翻桌上剩下的一本旧药典，翻了两页，皱着眉，显然没看懂。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上唇沾着的那点桂花膏还在。


    殷长思看着那点桂花膏，沉默了一瞬。


    算了。


    下次换个策略。


    他走到简知旁边，从他手里把那本药典抽走了，合上，放回桌上。


    简知抬起头看着他，眉头还皱着：“我还没看完。”


    殷长思：“不用看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


    简知愣了一下：“就这？认了几味药材就完了？”


    殷长思笑了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认药是基础，基础打不好，后面学什么都没用。明天继续。”


    简知摸了摸脑门，看着殷长思，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说了一个字：“哦。”


    简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殷长思，问了一句：


    “师尊，你嘴唇怎么了？有点红。”


    殷长思面不改色：“上火了。”


    简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殷长思站在药房里，听着简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桃花林的沙沙声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碰到那一小块被咬过的地方，还带着一点隐隐的疼，桂花膏的甜味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把手放下了。


    他把折扇从腰带里抽出来，摇了摇，慢悠悠地走出药房。


    桃花林的花瓣落了满肩，他也没拍，就那么走过去了。


    ---


    江临兮跟在落千山身后，沿着无情道那座光秃秃的山峰往下走。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点凉意，把落千山墨蓝色长袍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


    两个人走得不快，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江临兮想起前几日和南宫阙一起看的话本子，问了一句：


    “师尊，真的有杀妻证道吗？”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快：


    “闻郁也没杀妻啊，还不是飞升了。”


    江临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倒也是哦。”


    他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了落千山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那无情道可以有伴侣吗？”


    落千山的步子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按道理是可以，但实际上不行。”


    “为什么？”江临兮追问。


    “因为有了爱人，就有了私心。”


    落千山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里，没有看江临兮。


    “修为就会停滞不前。”


    江临兮“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


    “所以才要飞升以后再谈恋爱。”


    落千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山路走到一半，落千山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了下来。


    江临兮也跟着停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海。


    沉默了一会儿，江临兮转过头，看着落千山的侧脸，问了一句：


    “那师尊你有私心吗？”


    落千山没动，没转头，没说话。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