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名单里面呢？”


    他和落千山打小就关系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两家是世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常聚在一起，走得近得很。


    举报的名单里要是列了跟平津侯来往密切的人，殷长思的名字十有八九也在上面。


    简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是吗？”


    殷长思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突然近了些，近到简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陛下，不怕我假公济私。”


    简知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殷长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简知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慢移回眼睛。


    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故意的、刻意的、像是在逗一只不太听话的猫一样的漫不经心。


    然后他笑了，声音拖长了尾音。


    “有可能哦~”


    那个“哦”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在简知的耳朵边上扫了一下。


    简知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心想这人就算是失忆了、想杀他了、把他当傻子耍了，笑起来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他没让自己想太多，直接回了一句：


    “那还是你去办。”


    殷长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偏了偏头，一缕头发从肩侧滑下来，落在淡青色的衣领上。


    “为什么？”


    简知看着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皇后啊，你的私和朕的私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改口，就这么站着，看着殷长思。


    34在他脑子里啧了一声：“你倒是会顺杆爬。”


    简知：“他有私挺好的，我总不能真杀落千山全家吧。”


    34：“为啥不行？”


    简知：“想我死就直说。”


    殷长思的眸色顿了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那丝笑重新挂上来了，比刚才的更深了一点。


    “陛下还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品一块糖，甜不甜还没尝出来，但已经含在嘴里了。


    “但我现在出不了宫。”


    简知皱眉：“为什么？”


    殷长思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隐约能看到宫墙外面飘着的彩旗和红绸，是宫里在筹备什么东西。


    他转回来，语气平淡：


    “殿下忘了？离封后大典还有几天了，这几天我只能待在宫里。”


    简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起来了。


    原主不仅把大理寺少卿纳入了后宫，还封了皇后。


    封后大典就在几天后，这几天按照规矩，皇后要在宫里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朕允你出宫。”


    小鹅子站在门口，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陛下您不能这样”的着急：


    “陛下，这是不可以的。”


    简知转过头看着他：“有啥不可以的？朕不是天子吗？”


    小鹅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显然在“天子无所不能”和“祖宗规矩不能破”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还是很坚持：


    “陛下，您可以陪他一起去的。”


    简知转回头来，看着殷长思。


    一起去？


    要他找个地方杀了我吗？


    他没让自己想太多，直接问了一句：


    “爱卿意下如何？”


    第87章 你这是在调戏朕？


    殷长思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弧度，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假笑，是眼角眉梢都跟着动了的那种。


    “当然可以。”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飘了一句：


    “你俩这是公费约会去了。”


    简知在心里回：“闭嘴。”


    两个人出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简知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袍子，头上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殷长思走在他旁边，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全束起来了，露出整张脸，那颗泪痣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们没有带随从，小鹅子想跟来被简知一句“你在宫里待着”堵回去了。


    马车从侧门出了宫，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殷长思靠在车厢壁上，姿态懒散，目光却一直落在简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贵但挺有意思的玩意的表情。


    简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目光移到车窗外面。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招牌在暮色里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了，发现殷长思还在看他。


    “你看什么？”


    殷长思笑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把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脖颈到锁骨的那条线。


    “陛下好看，多看两眼。”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看天气的光，是看猎物的光。


    简知面无表情：“你这是在调戏朕？”


    殷长思歪了一下头，碎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颗泪痣。


    “陛下要是这么想，那臣也没办法。”


    他的声音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种无赖劲儿。


    34在简知脑子里笑得直抽抽：


    “他失忆了还是这个德行，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


    简知没理34，把目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少了那根红绳。


    红绳在原来的世界，没带过来。


    马车在天花楼门口停了。


    简知下了车，抬头一看。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火通明，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楼上楼下人来人往，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佩着刀剑的江湖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进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衣的姑娘，手里拿着团扇，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天花楼。


    简知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姑娘，又看了看殷长思。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简知能听见：


    “陛下，这是天花楼。”


    简知偏头看着他：“我们打听消息，来花楼干嘛？”


    殷长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笼的红光底下显得格外好看，但他的眼底还是那副凉薄的样子。


    “陛下有所不知，打听消息的话，这里最方便。”


    他说完就往里走了，月白色的长衫在红灯笼的光里被染成了浅粉色，背影看起来像个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简知站在门口犹豫了零点几秒，跟了上去。


    他在心里问34：“花楼打听消息，这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吧？”


    34：“你管他呢，反正你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嫖的。”


    天花楼的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喝酒的人。


    中间有个台子，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正在弹琵琶，曲子婉转好听，但大堂里的人没几个在认真听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嘈杂。


    殷长思没在一楼停，直接上了楼梯。


    简知跟在他后面。


    三楼没有大堂，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雅间，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走廊尽头是另一段楼梯，通往四楼。殷长思带简知上了四楼。


    四楼的格局跟下面完全不同。


    一扇大开的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厅堂，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骰盅、筹码和几张写了字的纸。


    四面的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比下面雅致了不少。


    厅堂里站着几个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张长桌上。


    简知环顾了一圈，问了一句：“这是干嘛？”


    殷长思站在他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厅堂里的人，然后落在长桌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里有个规矩，打赌赢了的人可以面见楼主，直接问，可靠许多呢。”


    简知明白了。


    打听消息不走寻常路，赌赢了才有资格见正主。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