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好右手之后他没有急着系带子，而是用手掌覆住殷长思的手背，把手指嵌进殷长思的指缝间，拢了拢，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秒，但那一秒里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羊皮传递。


    简知松开的时候，殷长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最后简知拿起羊毛围巾，在殷长思脖子上绕了三圈。


    绕第一圈的时候，他的手臂环过殷长思的后颈，脸离殷长思的侧脸只有两寸。


    绕第二圈的时候，他把围巾的两端交叉，拉紧，殷长思的下巴被围巾托住，嘴唇被毛边蹭了一下，微微抿了抿。


    绕第三圈的时候，简知的手指在殷长思的后颈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露在外面，凉得不像话，他把围巾的尾巴塞进去，盖住了那片凉意。


    殷长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棉袄外面套大氅，大氅外面围围巾，围巾上面顶帽子，手上还戴着手套，整一个行走的棉球。


    他眨了眨眼睛，右眼角那颗泪痣被帽檐遮住了半边，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我觉得可以了。”


    简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他总觉得还少点什么，眉头皱着，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围巾，加在了殷长思脖子上。


    这条围巾是深红色的，衬着月白色的大氅，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朵花。


    “行吧。”简知说，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34在他脑子里说：“你现在好像老妈子呀。”


    简知：“你以为我想当吗？”


    他的目光还停在殷长思身上，看着那两条围巾把殷长思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眼角那颗泪痣。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闪不躲的，像是在看一样很值得看的东西。


    简知把目光移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落千山，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交代后事，声音里带着恳求，一字一句的：


    “今天请一定务必照顾好他，我想睡个好觉。”


    落千山看着裹成了球的殷长思，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但这种时候不笑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眼睛里的光还是出卖了他。


    他点了点头：“尽量尽量。”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云随睡醒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半束半散，发尾打着小卷，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走到大堂，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圆滚滚的、裹满了衣服的、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云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秒，目光从那个圆球形的头顶扫到圆球形的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他眨了眨眼睛，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大早特有的那种天真和直率，还有一点没睡醒的迷糊。


    “哪来的熊啊？”


    被当熊的殷长思裹在一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云随，似乎想说什么，但围巾太厚了，声音被闷在里面，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第105章 长思哥哥那样的好看


    殷长思转过头，看向云随。


    他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眼角那颗泪痣，帽檐压得低低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厚厚的毛线里透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的笑意一点都没少：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熊吗？”


    云随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头发从肩膀上甩起来，又落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迷糊变成了一种认真的、不想得罪人的诚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长思哥哥怎么会是熊呢？”


    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殷长思身上那件棉袄外面套大氅、大氅外面围围巾、围巾上面顶帽子的造型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殷长思没回答，偏头看向简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你问他。”


    简知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落在云随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宣布一个很重要的人生真理：


    “云随，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你知道吗？”


    云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包成了熊的殷长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低下头，乖乖地点了点，声音小小的：


    “知道了。”


    ---


    殷长思和落千山出门之后，医馆里安静了下来。


    南宫阙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桌面，看着简知和江临兮，嘴角动了一下，开口了：


    “你俩来几天了？天天白吃白住的。”


    江临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偏头看着南宫阙，嘴角翘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很，一点都没有被说中的心虚：


    “那你想要我们俩干嘛？”


    南宫阙把柜台上的药材摞了摞，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下巴朝后院的方向抬了抬：


    “我今天要去后院熬药，你俩帮我照看一下医馆。”


    简知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


    “行。”


    南宫阙又说了一句，声音放柔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顺便帮我照顾一下云随。”


    江临兮的眉头皱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南宫阙，带着一点疑惑：


    “你不带着他吗？”


    南宫阙把手里的药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但声音里带着一点认真：


    “熬药时烟大，他身体不好，呛到了怎么办？”


    简知靠在椅背上，下巴抬了抬，脸上写满了自信，大手一挥：


    “行，不就是带小孩吗？手拿把掐。”


    南宫阙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往后院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从后门飘进来。


    南宫阙走后，简知、江临兮和云随三个人坐在医馆里，大眼瞪小眼。


    柜台上的烛火跳了跳，照得三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简知看了看江临兮，江临兮看了看云随，云随看了看简知，谁都没说话。


    医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后院熬药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简知坐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腿伸得老长，晃了两下。


    他实在闲得无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云随。


    云随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排药罐上，看得很认真，睫毛在烛光底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简知的嘴角翘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江临兮。


    江临兮偏头看他，简知朝云随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临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云随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简知先开口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故意逗人的、懒洋洋的调子：


    “云随啊，你今年多大了？”


    云随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回答：


    “老宫说我这样的是十五岁。”


    简知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语气认真：


    “那你有对象了吗？”


    云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是被人拿刷子刷了一层颜料。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简知，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都变了调：


    “啊？我……我没有……”


    江临兮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脸上的表情比简知正经多了，但那正经是装的，因为他的眼睛在笑。


    他看着云随，语重心长地说：


    “十五了，不小了，该考虑了。”


    云随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你们别逗我了……”


    简知和江临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那个“这小孩真好玩”的表情。


    简知伸手拍了拍云随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成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情：


    “没事没事，哥帮你介绍。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随从手心里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简知那张写满了“快说快说”的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