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兮听不到34的声音，但他看到简知那张欠揍的脸，看到简知嘴角那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手里的剑攥得咯吱咯吱响，像是要把剑柄捏碎。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简知，你给我等着！”


    简知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伸直了，偏头看着那头还在满场咬人的体修。


    那人已经从擂台东边跑到了西边，咬破了一个弟子的衣袍下摆，又转头扑向另一个，嘴里发出含混的低吼声，嘴上还挂着一截不知道从谁身上撕下来的布条，甩来甩去的。


    简知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那咋办？”


    34想了想，声音平稳了一些，像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出主意：


    “开净化，喊他小名。”


    简知愣了一下，偏头看向段昀。段昀正蹲在地上捡刚才被打掉的剑，弯腰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飞来的鞋底砸到。


    也不知道是谁把鞋都打飞了。


    简知等段昀站起来，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问得认认真真：


    “他小名叫啥？”


    段昀捡起剑，在衣袍上蹭了蹭剑刃上的灰，抬头看着简知，表情无辜，嘴角往下一撇：


    “你问我吗？”


    简知看他那个死样，嘴角抽了抽，果断放弃了。


    他转回头，看着那头还在发疯的体修，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慢慢吐出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喊得清清楚楚，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旺财，富贵，二狗……”


    南宫阙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土不土啊？”


    简知偏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南宫阙的方向抬了抬，手里的剑朝人群里一指，剑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来来来，皇子你来。”


    南宫阙把手里的剑往腋下一夹，剑鞘差点滑出去，他赶紧用胳膊肘夹紧了。


    他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喇叭的形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得老高，然后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简知大多了，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唱一首跑调的儿歌，声音在擂台的上空来回弹了好几下：


    “明珠——珍珠——弹珠——”


    擂台上有几个弟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其中一个还被别人趁机踢了一脚，捂着屁股嗷嗷叫。


    简知听完，嘴角抽了又抽：“你上辈子就是头猪吧你。”


    那头体修正朝着李呈宁的方向扑过去。


    他四蹄翻飞。


    不对，是四肢翻飞，手掌和脚掌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吼声，嘴角挂着白沫，口水甩了一路，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李呈宁站在擂台另一侧，风吹起他的衣袍，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手里的短笛转了一圈，拇指扣在笛孔上，笛尾朝外，整支笛子横在身前，像一把短剑。


    他抬起手，笛子对准了那头体修的脑袋。


    江临兮突然开口了。


    “娇娇！”


    那头体修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掌和脚掌在青石板上滑出去一小截，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青石板面上留下四道浅浅的划痕。


    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只有胸脯在剧烈地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江临兮。


    他的眼睛变了。


    之前那双瞪得像铜铃、满眼都是兴奋和狂野的眼睛，现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嘴巴咧开，舌头伸出来，哈了两口气，尾巴……


    他没有尾巴，但他的屁股扭了两下，整个人从一只疯狗瞬间切换成了一只终于见到主人的乖狗。


    然后他四肢并用，咚咚咚咚地朝江临兮冲了过来。


    这次不是扑咬的冲法，是扑抱的冲法。


    他的眼睛里全是光，嘴里的吼声从低吼变成了呜呜咽咽的撒娇声，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一整天的狗终于等到了开门的那一刻。


    江临兮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手里的剑还举在半空中，剑刃上还滴着不知道谁的血。


    但下一秒，那头体修已经扑到了他身上，两只手搭在江临兮的肩膀上，脑袋往江临兮怀里拱，拱了两下，又蹭了几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委屈得不行，像在说“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叫我你怎么忍心让我等这么久”。


    江临兮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剑还举在半空中，刃尖指着天，不知道该砍下去还是该放下来。


    他的肩膀被两只手死死扒着，胸口顶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得要命。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呈宁把笛子收回来，插回腰间，手指在笛身上弹了两下，弹掉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他偏头看了段昀一眼，目光里全是不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困惑：


    “啥情况啊？真是同类？”


    第164章 江江，你想赢吗


    殷长思、落千山、云随三个人站在台下。


    擂台上打得尘土飞扬，时不时有喊叫声和金属碰撞声传下来。


    殷长思双手抱胸，折扇收在手里，右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里跟着他嘴角的弧度向上挑了一点。


    他偏头看了落千山一眼，开口了，语气里全是调侃：


    “你徒弟还会训狗。”


    落千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还落在擂台上，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云随站在两个人中间，歪着头看着台上那头被江临兮指挥得团团转的体修，眼睛亮亮的。


    “是啊，你不觉得这很厉害吗？”


    殷长思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从擂台上收回来，落在云随脸上。


    “那被这样抱着呢？”


    云随愣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头体修还挂在江临兮身上，两只手扒着他的肩膀，脑袋往他怀里拱，整个人像一只贴在人身上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云随把目光收回来，嘴巴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带一点心虚：


    “好吧，这一点也不光彩。”


    擂台上，南宫阙的剑还是那副摆设，握在手里没出过鞘。


    他看着江临兮被那头体修缠得脱不开身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不是，江临兮你真会啊？”


    江临兮用一只手推着那头体修的脑袋，另一只手还握着剑，剑刃朝外，怕不小心砍到人。


    他的衣袍被蹭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头发也散了几缕。


    他偏头朝简知和南宫阙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大，嗓子都快喊破了：


    “你们别愣着了，帮我弄下来。”


    简知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江临兮身上移到那头体修身上，又从体修身上移到擂台下挤挤挨挨的人群上，又从人群上移回江临兮脸上。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笑意味着他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不太正经的念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认真得像在商量什么正经事：


    “江江，你想赢吗？”


    江临兮把体修的脑袋往旁边推了一下，偏头看着简知：


    “你不想赢？”


    简知点了点头，下巴抬了抬，目光往下一扫，从体修的背上扫到擂台边缘的旗子上，又从旗子上扫回来，定格在江临兮脸上。


    “嗯，想，那就指挥他去咬人。”


    南宫阙在旁边听到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


    “你自己看看阴不阴啊？”


    简知偏头看着南宫阙，下巴抬了抬：


    “用不用吧？”


    他的目光往台下飘了一下，落在人群里云随站着的那一小片区域，又收回来，加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一些：


    “想想云随，他还在下面看着呢。”


    南宫阙的目光也跟着往台下飘了一下。


    他看到了云随，云随正仰着头往台上看，月白色的袍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一棵种在杂草堆里的白杨树。


    南宫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语气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真诚：


    “其实我觉得还好啦！这样证明我们比较有头脑啊，证明江江你魅力比较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