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他不能出口。


    前线危险，反叛军这一次的集结反扑要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加强势，即便他在嘴上将联盟选出的“替代品”贬的一文不值，可他也十分清楚，那人的实力绝不差。


    如果他在前线出了意外，他不想让阮云初抱有希望地等待，否则那种落差感，会将他完全吞噬的。


    阮云初望向遥远的大片花海，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之后的日子里，阎拙始终陪着他，而某天下午，阮云初从书本中抽神出来，转头望向窗外，便看见两道身影朝着庄园的方向走来。


    左边的是彭忠应，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正看向自己，顺势抬起头，准确无误地同阮云初对上了目光。


    隔着远远的距离，阮云初看见他冲着自己微微颔首，是在打招呼。


    而右边的……是陈全。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脸上没有平日的随和笑容，显得很是严肃。


    这副样子，倒像是他出事了一样。


    阮云初心中发笑，可唇角却怎么也勾不起丝毫弧度。


    两人进入庄园，便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他安然坐在窗前等候，不过多时，果然听见了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没有开口，陈全便自觉推门进来，看见他的时候很明显松了口气，眸底却泛过分明的心疼。


    “少爷。”


    “嗯。”阮云初倒是淡定，示意他过来，“坐吧。”


    陈全大步过去，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落座，目光一刻不停地打量他的全身，“您没事就好。”


    “见过阎拙了？”


    提起这个名字，陈全的脸色变得紧绷，显然不高兴到了极点。


    “见过了，在来的路上……彭中将大致和我说过，阎拙是联盟的军官，只是一直潜伏在阮家而已。”


    他们没有和陈全说实话，这倒也在阮云初的意料之中。


    见他不开口，陈全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少爷，阎拙他这是要把你软禁在这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此话一出，陈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说说外面的情况吧，这段时间联系不上外界，不清楚情况。”


    陈全自然最是清楚他在意什么，很快便说起了医院和公司的状况。


    “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动，我盯着您放心，”


    “那就好。”


    阮云初垂下眼眸，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瓷白的皮肤被映得近乎透明，纤长的睫羽覆上浅金，整个人显得脆弱，散发着病恹恹的漠然。


    看着他这副模样，陈全的心中难受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低声道：“少爷，要不找机会……”


    “不了。”


    阮云初想也未想便打断他，“这件事不用再提，陈叔，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难得如此严肃，陈全也正了神色，道：“您说。”


    “医院的事情，我暂时全权交给你，你不用再来看我，之后听说了什么消息，也统统不要信。”


    陈全的心脏重重一颤，下意识睁大眼睛，嘴唇颤动着：“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多了，我不会寻死的。”


    阮云初看着他夸张的反应，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陈全这才放下心来，可仍旧感到不安，“那您的意思是？”


    “按照阎拙的意思，因为他的缘故，我身边会比较危险，所以在他下一次回星之前，我估计都只能待在这里，或者是在他的掌控下出行，我不想给你们带去麻烦。”


    他这么说，陈全便明白了。


    他松口气，郑重承诺道：“您放心，我现在身体还硬朗，会好好打理家里的事情，保证不会让医院和公司出事。”


    “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阮云初思忖片刻，“你走的时候找阎拙要一个对接的联系方式，之后如果遇上什么问题，找他的人处理。”


    陈全有一瞬的错愕，但还是听话地答应了。


    这倒是少爷的风格，不过也的确是，想要少爷心甘情愿待在这里，又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呢？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好聊，解决完了几件公事的安排，陈全便离开了。


    陈全离去时，站在庭院前等候彭忠应将他带出去，听见谈话的声音回头，看见阎拙站在窗前，眉宇间泛着不加掩饰的冷意，看起来狠毒而又冰冷，丝毫不像是原先在阮家的模样。


    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吗？


    陈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他暴露的足够快，小少爷还没在他的身上倾注太多的情感，否则之后受伤的，也只有他们少爷罢了。


    这样想着，他对这人便再也没了好脸色，即便他从前是对联盟军官都谦和有礼的性格。


    可等阎拙谈完话出来送他，他却连一个好脸都没给，按照少爷的吩咐要过了联系方式，便同彭忠应一同离开了。


    夜深，庄园里很是安静。


    这些日子，阮云初已经将屋子里里外都摸清楚了，洗漱过便找到了楼下的影音室，窝在沙发里看经典电影。


    那是一部古老背景的爱情片，他漠然看着，无论角色如何倾诉心肠和亲吻暧昧，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来人显然是想让那个他听见，便没有丝毫的掩饰。


    阮云初并未回头，只是眉心止不住的蹙紧。


    阎拙在他身边坐下，手上还拿着一只酒瓶，顺势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少爷，喝点吗？”


    阮云初没有反应，他便自顾自倒了两杯，伸手递过来。


    “我明天一早去报道，中午离星，预计两天内抵达前方战线，就当给我践行吧。”


    他语气中是分明的哀求，少年沉思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只晶莹剔透的酒杯。


    没等阎拙跟他碰杯，他便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一会儿醉了。”阎拙忍不住笑笑， “少爷，你都跟我冷战这么久了，还不准备跟我说说话吗？”


    阮云初盯着电影中的画面，良久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反正之后都是一个人待着，我先习惯沉默。”


    阎拙唇角的笑意缓缓褪去，他难得感到了内疚。


    “抱歉，因为我的缘故，你现在没办法再跟其他人有交集了，不过我保证，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如果你想去哪里，就和卫兵说，他们会寸步不离保护你，只是……你不能接近太多人。”


    他的语气真挚，还保证了自己会尽快回来。


    可阮云初面对这些话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阎拙，你还是别装了。”


    阎拙一怔。


    少年冷冷看向他，不由嘲道：“你说得好听，其实对于我如今无法再和外界联系这件事，你是乐见其成的吧。”


    阎拙哑口无言，试图装傻，“是为了少爷的安全。”


    阮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完便没再看阎拙，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结束的电影剧情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要再追究的意思。


    阎拙坐在他身边，闷闷的给自己倒了好几杯。


    他很懊悔，早知道只有这么些时间，就该早一点付诸行动，这样还能有更多的时间说开。


    少爷的气性大，从前一点小事就需要他哄很久，这种情况原本耗费的时间就要更长。


    的确是他没计划好。


    不多时，电影落幕，他松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见阮云初微微垂着眼，看上去是已经有些困倦了。


    “睡觉去？”


    他询问没得到答复，索性俯身将少年抱起，感觉到细微的挣扎也没松手，就这么抱着回了楼上的房间。


    将人放在床上，他舍不得离开，索性也一掀被子钻了进去，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原本无动于衷的阮云初在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后一怔，下意识挣扎起来，但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别动别动，我就抱一会儿。”阎拙打心里委屈，收紧手臂把人卡进怀里，“就这一晚，明早我就走了。”


    阮云初始终挣扎不开，最终只能微微喘着气绷紧身体。


    可即便他表现出抗拒的意味，这一刻也足够让阎拙留恋很久，他拥紧怀中那具单薄的身体，脑海中却在怀念对方也难得主动环住他脖颈的那几个瞬间。


    重重垂首，他嗅到淡淡的细微香气，喉结不住滚动，心中满是不舍。


    这段记忆，将会成为他往后在前线的孤寂日子中唯一的疗慰。


    “阎拙。”


    怀中人开口的时候，阎拙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看见少年微微抬起头，莹白的后颈在昏暗光线下洁净纤长。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第40章


    全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阎拙猛地怔住，脑子里难得浮上几分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