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里，一切对于徐默行来说都是陌生的。


    苏离尘已经托人布置好了徐默行的行李，看起来就跟他们没有分手过一样。


    徐默行一进来就感觉心里很闷，有点透不过气，回南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苏离尘注意到他看起来有点难受，心里有点没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胸闷气短，感觉喘不上气，奇怪了，我车祸没伤到心脏啊。”


    “别瞎说，可能是没通风，我去开窗通风。”


    这段时间一直回南天，苏离尘门窗紧闭很久了。


    “哦哦，你去吧。”


    苏离尘把门窗开了通风，又坐回徐默行旁边，“怎么样了。”


    徐默行还是觉得难受，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个难受不是病理性的，而是心理层面的，他只是摇摇头，不想让恋人担心。


    “没事了，通风后就好多了。”


    苏离尘去给徐默行煮病号餐，徐默行想逛一逛这个房子，他对这个地方一点印象也没有。


    既然是他和阿离同居的地方，那他随便看也是可以的吧？


    徐默行推着轮椅，好奇地看着这间屋子。


    客厅很干净，沙发上也没有乱放什么衣物和外套，跟记忆里的苏离尘不太一样。


    他们大学恋爱的两年，徐默行也经常去他宿舍。


    苏离尘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人，就是非常普通的爱干净，夏天倒是每天洗衣服，但冬天他也是经常把衣服堆起来，好几天才洗。


    有时候闻着没有味道，就懒得洗了，继续穿的那种普通爱干净。


    徐默行跟苏离尘一样，这点上他俩倒是一致的，不会那么邋遢，但也没有洁癖，就是很普通的一对小情侣。


    他走到书桌那边。


    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专业相关的。


    徐默行看不懂，他俩本来也不是一个专业的，毕业后所从事的行业应该不一样。


    还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是工作笔记，密密麻麻的字，他认出了苏离尘的字迹。


    旁边有个抽屉，半开着。


    他顺手拉开——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扣着，背面对着上面。


    徐默行拿出来，翻过来看。


    是一张照片。


    两个人。一个是苏离尘，另一个是他自己，是比现在年轻的自己，那时候脸上还有点肉，现在太瘦了，没有以前帅气。


    两个人站在一起，他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比着个剪刀手。


    苏离尘也在笑，跟他另一只手十指紧扣举起来，肯定又是在捏他的手。


    徐默行嘴角不自觉带着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它为什么被扣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摆出来？


    苏离尘端着粥出来，看了他一眼，说：“饿了吧？吃饭，吃完饭还要吃药。”


    徐默行把相框放回去，抽屉推上，“好。”


    两个人坐在茶几那儿吃饭。


    徐默行吃了几口，忽然说：“我刚才看到一张照片。”


    苏离尘筷子停了一下。


    “在抽屉里，”徐默行说，“我们的合照。”


    苏离尘没说话。


    “为什么不摆出来？”


    苏离尘沉默了几秒，说：“吵架的时候收起来的。”


    “哦。”


    徐默行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我们吵得很凶吗？”


    苏离尘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很快，快得看不清。


    “嗯，很凶，你很生气，我当时也很生气，所以就把照片盖起来了。”


    徐默行发现了阿离在撒谎。


    苏离尘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向下看，不会跟徐默行对视，说完谎话还会不自觉地抿嘴唇。


    苏离尘当然也知道徐默行了解他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这种心虚的小动作如果刻意克制，保不齐苏离尘会露出更大的马脚，所以他索性就不藏了。


    徐默行的记忆在五年前，那时候他们还没同居呢，徐默行不一定那么了解他。


    徐默行心里疑惑为什么阿离对自己撒谎，可能他们吵架吵得太凶了，让阿离心虚了？


    吃完饭后，苏离尘拿药给他吃。


    徐默行把这个疑惑暂时放心里。


    第5章 你为什么不亲我


    这个药的副作用就是很容易累，徐默行很快又困了。


    徐默行还想跟苏离尘聊天呢，但他的意志抵抗不了药物的副作用。


    苏离尘看他强撑着想耷拉下来的眼皮，心里觉得好笑，俯身抱起他。


    “好了，别硬撑了，医生也说了你要多睡觉才能快点恢复，睡吧。”


    “嗯……谢谢阿离这么耐心照顾我，爱你。”


    徐默行头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


    苏离尘抱着这个比分手前应该轻了至少有三十斤的人，稳稳地走向他们曾经一起同床共枕了四年的卧室。


    徐默行已经睡熟了，苏离尘看着这人，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忍不住往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趁着徐默行在睡觉，苏离尘开始细致地检查家里的痕迹，衣服的摆放，生活用品的位置都弄好，防止徐默行发现什么异常。


    徐默行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苏离尘现在不愿意评价徐默行是敏感，因为在如今社会，敏感是个带着贬义的词。


    但徐默行确实很容易发现别人隐藏的恶意，这是他天生的性格和成长环境给他赋予的能力。


    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半年，苏离尘这么说过徐默行很多次，甚至可以说是数落，谴责。


    苏离尘知道这样会伤害到徐默行，但那时候苏离尘几乎已经耐心耗尽了，没办法保持冷静平和地对他。


    在那段时间里，甚至很多时候，苏离尘是故意说的，故意让徐默行难受，这样徐默行就可以闭嘴了，他的耳根也清静了。


    苏离尘知道自己隐藏得很深的恶意，徐默行那么细心的人，就更能清晰捕捉到他的恶意了。


    检查完房间，才开始了他的工作。


    苏离尘是汽车配件的业务，他们公司是做外贸的，需要能和客户流利交流。


    因为很难招人，他们的底薪很高，再加上提成，苏离尘的收入是挺可观的。


    不过压力也大，不能说下班就下班，大部分时候晚上也要处理工作。


    徐默行是做审计的，工资也还行，但是需要经常出差。


    徐默行更喜欢稳定点的工作，可是他又没有勇气改行，所以这几年一直是一边上班一边自我折磨。


    苏离尘知道，这不能怪他。


    因为徐默行性格就是这样的，他家里没有人能给他兜底，他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他才需要想很多，总是需要反复斟酌徘徊很长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但有时候这种性格也很折磨人，不仅折磨他自己，也折磨他身边亲近的人。


    苏离尘工作完后，也回房间睡觉了。


    这几天为了照顾徐默行，神经一直没有放松过，还开车回来了，确实也挺累的。


    苏离尘躺下后，徐默行哪怕在熟睡中，也能快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但他腿动不了，只能伸手摸向身边的恋人。


    苏离尘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睡了过去。


    苏离尘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屋里一片漆黑。


    他跟徐默行都是仰躺的姿势，徐默行其实喜欢侧睡，但他现在靠自己没办法翻身。


    徐默行已经醒了，在把玩他的手。


    “干嘛？”


    “你醒了？”


    “嗯，肚子饿了吗？”


    “还好，不是很饿。”


    徐默行把苏离尘的手拉过来亲了一口，“本来我想睡的，但是我做了个噩梦，不想再那个噩梦里继续下去，我就挣扎着醒过来了。”


    “什么梦？”


    苏离尘漫不经心，他刚睡了个很舒服的觉，现在浑身舒爽。


    “我梦到你嫌我烦，嫌我这不好那不好，跟我提了分手。”


    苏离尘听到这个，浑身一僵，瞬间完全清醒了，沉默了两秒，才说，“梦都是相反的。”


    不算撒谎，毕竟是徐默行提的分手，也能称得上相反。


    “可是好真实，我醒来才发现我自己在流泪。”


    “别这样，默。”


    苏离尘侧身，面向徐默行。


    苏离尘曾经一直认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可以用理智思考，并且冷静沉稳地去处理。


    但自从他们分开后，他发现其实不是的，他一直在高看自己，美化自己。


    卧室太黑了，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那你亲亲我，我失忆到现在，你都没有亲过我。”


    徐默行终于说出了自己隐藏在心底的不安，22岁的他们，明明动不动就会接吻。


    难道恋爱了七年之后，连亲吻都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