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有时候会出差，不出差的时候就谁早下班谁煮，不过一般都轮流来。”


    “真幸福啊，未来的我，不过我现在也蛮幸福的。”


    聊几句又把话题转到妹妹身上。


    “晴妹现在是不是职场成功人士啊？你平时怎么吃饭？”


    “点外卖，吃饭堂，我不打算学做饭。”


    “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有家政机器人了。”


    苏离尘接了一句。


    “嗯，你们小情侣煮饭是情趣，是生活，是爱好。我孤家寡人，无所谓会不会煮饭了，懒得煮也没时间煮。”


    苏离尘和徐见晴都看得出来徐默行在努力调节气氛，两人也心平气和地配合他。


    吃完饭，徐见晴站起来说要走。


    徐默行愣了一下：“这么快？”


    “晚上还有事。”徐见晴已经拎起包，“你好好养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徐默行，是看苏离尘。


    那个眼神，很短，但徐默行看见了。


    然后她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第12章 永远愈合不了的烂肉


    徐默行坐在轮椅上，盯着大门看了几眼。


    苏离尘在旁边收拾碗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默行忽然问：“我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苏离尘动作都不带停顿的，“没有吧，我跟你妹妹很少联系。”


    徐默行看着他。


    苏离尘端着碗进厨房了。


    徐默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想起刚才妹妹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她说的“要把自己放第一位，自私一点没关系。”，想起她看苏离尘的那一眼。


    晚上，苏离尘给他擦完澡，抱他上床。


    徐默行躺在那儿，看着苏离尘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离。”


    苏离尘回头。


    “我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苏离尘顿了一下。


    “没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离尘没接话。


    徐默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离尘看着他。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晕昏黄，照在两个人脸上，都有点看不清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问？”苏离尘说。


    徐默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你们俩今天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徐默行又找补了一句，“这么说也不准确，我确实是失忆了，很多事不知道，但我感觉你们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苏离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你妹妹……”他说，“一直不太喜欢我。”


    徐默行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觉得我对你不够好。”苏离尘看着他，“以前的事，她不放心。”


    徐默行想了半天：“那你对我好吗？”


    苏离尘没回答。


    他看着徐默行的眼睛，那个眼神很深，深得让人看不清。


    “你觉得呢？”他问。


    徐默行想了想，点头：“我觉得挺好的。”


    苏离尘没说话，伸手，把徐默行额前的头发拨开。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睡吧。”


    灯关了。


    黑暗中，徐默行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他们一直打哑谜，搞得他心里也怪怪的。


    旁边传来苏离尘躺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响起徐默行的声音：


    “阿离。”


    “嗯？”


    “医生跟你说过，我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大吗？”


    “他只说要好好观察，大脑太复杂，说不准，也许可能恢复，也许就一直这样了。”


    “这样啊，其实我挺想想起一切的，这样我就能记起这五年我们的幸福和快乐了，也方便我的脚好了之后，顺利找工作。


    不然我老觉得跟不上你们的脚步，27岁的年龄，但是脑子却是22岁，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徐默行真的是有点焦虑了，不仅是因为他们好像有事瞒着他，更多的是生存焦虑。


    他听见苏离尘说：


    “慢慢来，你就当自己是22岁，解释几句，肯定有公司能理解的，我也会帮你的，现在先安心养病。”


    “嗯……谢谢你，阿离，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睡吧。”


    “晚安。”


    徐默行没听到苏离尘回他的那句晚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到了苏离尘很轻地一句，“我爱你，对不起，晚安。”


    徐默行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工作不顺心，又不敢离职，总觉得换家公司也是这样的，做生不如做熟，就这样一直欺骗自己，一边痛苦一边上班。


    再加上他妈妈生病了，需要钱，徐默行更加不敢离职了。


    梦中的徐默行，回忆起了以前的生活。


    徐默行对于没钱的后果，有非常深刻的认知。


    因为他没赚钱之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工作后的他，特别爱存钱，对自己抠抠搜搜，把钱都存下来，他才有安全感。


    他看到现在很多人总是说怀念读书的时候，但梦里的徐默行哪怕因为工作如此痛苦，他也没想过回到读书生涯。


    因为他穷怕了，上班痛苦，但是有钱，他宁愿上班。


    真正的贫穷，是没有爱，也没有钱，每个学期都会因为一两千的高中学费，吵架。


    徐父在徐默行长大之后，就不当着孩子的面打徐母了，开始背着他打。


    被打的时候，徐母不敢出声，打完了又开始找徐默行哭哭啼啼。


    徐默行跑去找他爸对峙，他妈就会拉住他，“你怎么能打你爸，他是你爸，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他啊。”


    这种家庭最窒息的是——它不是坏到底，哪怕直接不让徐默行读书都行，但它不会。


    父母通过打人，吵架，贬低，情绪控制，最终会让孩子继续读书，但是又一直培养孩子的愧疚感。


    它不是最坏的，但是又没有多少爱。


    它给了你最基本的——让孩子活下来了，让孩子读书了。


    但与此同时，它又在不停地从孩子身上抽走别的东西：孩子的情绪自由、孩子的思想自主、孩子对“家”本该有的温暖想象。


    这种“给一点，拿更多”的模式，才是最折磨人的。


    因为它让孩子永远处在一种无法彻底恨、也无法彻底爱的夹缝里。


    养活了孩子，但是一直在严格控制孩子的情绪、孩子的思想，把孩子当玩具。


    把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让孩子经济独立后，情感上对这个家无法完全割舍。


    这就是徐默行痛苦的根源。


    这种家庭模式不仅在徐默行和徐见晴经济不独立的时候这样，哪怕他们俩兄妹现在固定每个月给生活费回家，徐父徐母依旧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企图操控他们。


    这么多年了，生存环境变了，家里条件变好了，但父母的思想没变，行为模式没变。


    特别是每年要回家的时候，想回又不想回，这才最折磨人。


    类似于身上有个良性的肿瘤，没办法用医疗手段去除，它刻在你的骨肉里，思想里，让你痛苦也让你无法摆脱。


    有时候坏不一定是不好，反而不上不下才最折磨人。


    这种折磨是思想上的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无法从家里获得温暖，也无法从家里获得自由。


    只能一年又一年地，重复那个“想回又不想回”的循环，每一次都像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烤。


    徐见晴的选择是变狠，变强。


    徐默行做不到，就被困住了。


    徐默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负能量越来越重。


    梦里的徐默行回家想跟苏离尘聊天，“阿离，我跟你说，我今天……”


    苏离尘对着手机，处理工作，“嗯，嗯。”


    徐默行止住了话，他本来就话多，他消化不了这些情绪，他跟苏离尘说，苏离尘敷衍他。


    妹妹不乐意听，他也没办法和朋友聊这些。


    但他知道，他怪不了任何人，因为没有人是应该又或者说必须接受他的负面情绪。


    他自己消化，说得容易，短短四字，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徐默行清楚地意识到，梦里的自己病了，徐默行觉得，梦里的自己甚至有了徐母的影子。


    这太可怕了。


    第13章 忘了对大家都好


    可怕的不是他长得像他妈或者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特质，可怕的是徐默行渐渐变得跟徐母一样，向身边人进行情绪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