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收回目光，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一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徐默行每天在家学习，看书，做笔记。


    偶尔妹妹发消息过来问两句，他回几句。


    偶尔苏离尘加班晚回来，会给他发消息，徐默行就自己先吃晚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等苏离尘回家。


    补品他每天都在吃，肉眼可见地长胖了一点。


    苏离尘也被他逼得一起吃，也胖了一点，最近在控制体重。


    为此，徐默行买了个体重秤。


    他俩称体重的方式是——苏离尘先称自己的体重，再抱着脚还不能动的徐默行称两人的体重。


    周末他们会去附近逛逛，日子过得幸福又安稳。


    徐默行的腿还是打着石膏，不能动，但复查的日子快到了。


    这天晚上，苏离尘回来得早。


    徐默行正在看书，听见动静就推着轮椅过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苏离尘把公文包放好，“你学习怎么样？”


    “还行。”徐默行接过筷子，“就是有些东西看不懂，慢慢来吧。”


    苏离尘看他一眼。


    灯光下，徐默行的脸比刚出院的时候圆润了一点，没那么瘦了。


    头发也长了一点，软软地趴在额头上。


    “这周末，我带你去阳城复查。”他说。


    徐默行愣了一下：“阳城？”


    “嗯，你出车祸的地方。”苏离尘低头吃饭，“那边医院有你的病历，复查得去那边。”


    徐默行点点头：“那正好，就当出去玩了。”


    苏离尘抬头看他。


    徐默行一脸期待地微笑：“复查完要不要在阳城转转，我想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我对阳城都没印象了。”


    徐默行大学的时候没去过阳城，他的时间都用来参加社团和打工了，后面恋爱后徐默行依旧没什么钱，苏离尘倒是不缺钱。


    但是苏离尘有钱也是他父母给的，徐默行不太想花他的钱去玩，这样很容易导致关系不太对等，可能苏离尘不介意的，但是缺钱的徐默行介意。


    他把钱看得很重，把感情也看得很重，还是尽量少掺杂在一起。


    导致大学期间，两人约会地点基本上就是在大学里或者搭地铁在深城转转。


    苏离尘看着他那个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离尘才说：“那边有条老街，吃的挺多，不过现在可能变成网红街了，短视频带动，很多店都要排很久的队。”


    “啊？不想去这种地方，再好吃都不值得我排大长队。”


    徐默行失望了。


    “没事，到时候随便找一个老小区，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中心逛逛，看看地标建筑。”


    “好，我到时候查一查攻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徐默行又支棱起来了。


    徐默行低头吃饭，吃着吃着又抬头：“我们以前去过吗？”


    苏离尘顿了一下。


    “去过。”


    徐默行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再说。


    徐默行想了想，没追问。


    “那这次再去一次。”徐默行期待地说，“看看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苏离尘看着他。


    灯光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暖色的光，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在期待这次出门。


    “好。”


    苏离尘给徐默行夹了一筷子菜。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一早，苏离尘把徐默行抱进副驾，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后才起身，把轮椅收进后备箱。


    徐默行看着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出发！”


    苏离尘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车开出小区，上了高速。


    阳光很好，从车窗照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徐默行忽然问：“去阳城要开多久来着？”


    “两个小时。”


    “那你累吗？”


    “不累。”


    “累的话就服务区停一下，我陪你休息。”


    苏离尘转头看他一眼。


    徐默行正看着窗外，好像刚才那句话是随口说的。


    他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好。”


    两个小时后，车下了高速，开进阳城。


    徐默行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街道，这些楼——他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每个城市都有独特的感觉和城市建设风格，深城的立交桥很多，阳城的立交桥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


    地理条件、历史沿革、功能需求、规划理念等因素，造就了每个城市独特的建设风格。


    “怎么了？”苏离尘问。


    徐默行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有点眼熟。”


    苏离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可能是以前来过。”


    徐默行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停在医院门口。


    苏离尘把轮椅拿出来，扶着徐默行坐上去。


    “走吧。”


    徐默行抬头看着医院的门诊楼，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急救床，白色的灯，有人在喊什么。


    很短，一闪就没了。


    他愣了一下，再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默？”


    他回过神，看见苏离尘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徐默行摇摇头，“走吧。”


    苏离尘推着他，走进医院。


    阳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20章 莫强求


    医院的味道，徐默行不太喜欢。


    消毒水混着什么别的气味，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他坐在轮椅上，被苏离尘推进诊室，上次见过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在看电脑。


    “来复诊啦？”


    医生记得这个病人，因为当时涉及社会性重大事件，再加上徐默行失忆了，而且只忘了五年的事，所以医生对他印象特别深。


    苏离尘把他推到诊桌旁边，自己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他的腿。


    “石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徐默行说，“就是有时候会痒。”


    “正常的，骨头在长。”医生拿了个小锤子，在他腿上敲了几下，“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医生点点头，又让他试着动动脚趾头。徐默行动了动，五个脚趾头都听使唤。


    “恢复得不错。”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再养一个月，可以试着拄拐下地走一走。到时候再拍个片子看看骨头长的情况。”


    徐默行点点头。


    医生看了看徐默行，又看了看后面的苏离尘。


    “脑子呢？想起来什么没有？”


    徐默行摇头：“没有。”


    医生靠在椅背上，语气挺随意的：“别着急，这种情况很常见。车祸造成的脑震荡，逆行性遗忘，有时候就是会丢掉一段记忆。


    你越强迫自己想起来，越容易焦虑。放<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正常生活，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冒出来了。”


    “想不起来怎么办？”徐默行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记忆这东西，丢了的未必重要。再说了，多重要也已经丢了，莫强求。”


    徐默行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离尘。


    苏离尘坐在那儿，没说话。


    他转回来，点点头：“好，谢谢医生。”


    苏离尘等他们聊完，才问了句：“医生，他吃的那个药能停了吗？他吃完副作用特别大，一直犯困。”


    “可以的，停了吧。”


    “还有我们怕他缺营养，而且他又很瘦，给他买了很多营养品和补剂，能请您帮我们看看吗？吃这些能不能行？”


    医生把病历放下，看了看苏离尘递过来的手机图片。


    “可以，这些都可以吃，记得多晒晒太阳。”


    苏离尘和医生围绕着怎么更好地养好徐默行的腿和健康进行了好几分钟的讨论。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苏离尘推着他走在医院门口的步道上，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有几棵树叶子刚发芽，嫩绿嫩绿的。


    但旁边也有树叶子掉光了，跟入冬了一样。


    阳城和深城这种很南方的城市特别好玩。


    不仅天气变幻莫测，今天是夏天，明天就能直接入冬，连植物也是这样的。


    同个地方，明明就几步之隔，光看树的状态，都能感觉到一个在冬天，一个在春天。


    感觉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它觉得是冬天，叶子就全掉光了。


    另一棵树又觉得是春天，所以开始长嫩叶了。


    徐默行看着风景，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