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的，记忆丢了未必重要。”


    苏离尘没说话。


    “你觉得呢？”徐默行扭头看推着轮椅的人，“我丢的那些，重要吗？”


    苏离尘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徐默行的后脑勺，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重要也不重要，医生都说了，莫强求，以后再经历就好了，强求也强求不来，只会变成执念。”


    苏离尘说了一番颇具哲学的话。


    徐默行笑了笑，转回去：“你说得对。”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徐默行忽然又开口：“阿离。”


    “嗯？”


    “我要是永远想不起来，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苏离尘没回答。


    轮椅继续往前推，咕噜咕噜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离尘才说：“不会，我希望你想不起来。”


    “为什么？”


    徐默行满脑子疑问。


    “因为我不希望这些变成你的执念。”


    苏离尘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其实这个问题，他心里也很复杂。


    理性上，他当然希望徐默行能全面地恢复健康。


    但情感上，他不希望徐默行想起来，因为想起来就意味着他们现在的平静生活就要打破了。


    徐默行会再次删了他的联系方式，离开他，因为他们本就已经分手了。


    再理性稳重、处事不惊的人，也有不想面对的事，也有无法妥善处理的事。


    酒店在阳城的老城区，是徐默行提前订好的。


    他现在没有收入，抠抠搜搜的，跟苏离尘商量后，还是订了一个不是那么贵的酒店。


    房间在五楼，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一条老街。徐默行一进去就推着轮椅到窗边，趴在玻璃上看下面。


    “好多吃的。”


    苏离尘把行李放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吃什么？”


    “我在网上有看到本地人推荐那什么粉。”徐默行回头看他，“你来过这儿吗？”


    “嗯。”


    “那你知道哪家好吃？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有收藏了几家店。”


    徐默行怕苏离尘有什么心理负担，自己先说了plan B。


    徐默行和人出行，不管做什么，他都是积极参与的那个，不是那种只提供情绪价值的参与，他会参与到制定计划里面。


    他不喜欢做唯一的计划者，也不喜欢做无脑追随的服从者。


    前者会让他压力很大，哪怕朋友或者恋人觉得——“都可以啊，无所谓啊”，如果玩得不开心，这份压力并不会因为朋友提供的情绪价值而减轻。


    他的责任感很强，心思太细腻了。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他觉得自己没做好，而他不想承担这份无形的压力。


    对待徐默行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无脑提供情绪价值。


    而是跟他一起参与进来，让他知道这个计划是他们一起定下来的，哪怕玩的不愉快，那也是大家的责任，而不是无形中还是变成了计划制定者的责任。


    后者他做不到，因为他知道，有时候别人提供的无脑夸的情绪价值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因为玩得不好，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因为不说就不存在。


    “情绪价值”如果不是基于真实共鸣，而只是单方面的捧场，那其实是一种无效社交——它暖不了场，只会让徐默行觉得，这是一种带着善意的虚伪。


    次数多了，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会不爽，因为那个人会觉得自己付出了。


    但在徐默行看来，这是用最低的成本，维持最好的形象。


    对待陌生人可以，但是对朋友对恋人还这样，谈何亲密？


    那个人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给了你包容，给了你赞美，给了你自由。这些账，总有一天要拿出来兑现的，不然就是你不知感恩。


    可是善意的虚伪，本就不是发自内心的。


    总觉得自己付出了，但是发自内心又谈何付出呢？


    真正的善意，是不自知的，是不计数的。


    真正的参与，是带着自己的思考和温度进来的，不是一味附和。


    真正的关系，是允许表达真实需求的，而不是用“顺从”堵住所有沟通的可能。


    强硬的制定者适合和无脑追随者一起玩，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徐默行不喜欢。


    他要的是平等的、流动的、有来有往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里，没有绝对的“导游”和“游客”，只有两个共同探索世界的参与者。


    责任是分摊的，快乐是共享的，连偶尔的踩雷都可以变成一起吐槽的笑料。


    对徐默行来说，这才是旅行的意义——通过外部的新环境，加深彼此内部的连接。


    第21章 旧友


    苏离尘就是这样的人，他有能力有条理，但是不喜欢控制别人，也不喜欢太高调。


    他俩不管干嘛，一直都是一起参与一起商量的。


    苏离尘看着窗外，想了想：“有一家面馆，以前去过。”


    徐默行眼睛亮了：“那晚上去吃？”


    “行。”


    两人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后，苏离尘推着他出门。


    这边是老城区，房子和路看起来都比较陈旧。


    老城区的路不像是市中心的那种整洁大气的路，倒也不是烂路，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能品味出时间、历史还有本地居民共同雕刻出来的痕迹。


    路旁的树看起来也都有年头了。


    长得很茂盛，阳光好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阴天的时候，这边看起来会暗一点。


    徐默行坐在轮椅上，这边的路不是特别平，他坐在轮椅上，有一点颠簸，不过他们速度很慢，倒也没什么不适感。


    老城区还挺热闹，好多老人小孩，还有带着小孩的父母。


    两边全是小店，卖吃的、卖喝的、卖很多乱七八糟小玩意儿的。


    徐默行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阿离，我想吃那个，但我怕不好吃。”


    “我先买一个，一人一半，好吃再买行不行？”


    徐默行就是这个意思，狂点头。


    苏离尘买了一个，给徐默行先吃，徐默行打开包装袋，“阿离，你先咬一口。”


    苏离尘微微俯身，就着徐默行的手咬了一口。


    这边人太多了，苏离尘推着他往前走，“好吃不？”


    “还行，幸好没多买，有点油。”


    徐默行咬了两口，直接把东西举到头顶，示意苏离尘吃。


    “那我吃完它了？”


    “嗯。”


    面馆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里面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苏离尘进去问了一句，老板说等十五分钟。他就把徐默行推出来，在门口等着。


    旁边有个卖牛杂的摊子，香味飘过来，徐默行吸了吸鼻子。


    “想吃了？”


    徐默行看他一眼，没说话。


    苏离尘走过去，买了个全家福回来。


    全家福就是摊子上所有的食材都装了一份，浇上店家自己熬的酱汁，挺好吃的。


    他俩就坐在路边，分着吃。


    徐默行眯起眼睛：“好吃，阿离你觉得呢？”


    “还不错，她的酱料熬得好吃，我还以为会有点咸，没想到刚刚好。”


    吃完了小吃，有空位了，两人点了不同的面，换着吃，这样能多尝到几种口味的。


    面吃完出来，天还没完全黑。


    夕阳照在老街上，把石板路染成橘黄色。


    有人牵着小狗从面前走过，小孩跟小伙伴说着本地话跑过去，笑声响了一路。


    徐默行被推着慢慢走，路上突然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诶，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玩一玩。”


    “徐默行你脚怎么弄成这样了？”


    “受了点伤，几个月后就好了，麦聪你住这儿的？”


    麦聪是阳城本地人，是他们俩的大学校友。


    “对啊，这不巧了嘛，吃饭了吗？我请你们吧？好多年不见了。”


    苏离尘接了一句话，“我们刚吃饱。”


    “那今晚约怎么样？吃个夜宵？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回深城。”苏离尘只回答了麦聪最后一个问题，扭头问徐默行，“默，你说呢？要不要吃夜宵？”


    “也可以，九点多可以吗？不想太晚，我还得保持充足的睡眠。”


    “可以可以，你们住哪儿，我去接你们。”


    苏离尘告诉了他酒店的地址，麦聪点点头，“待会儿见。”


    徐默行和麦聪一直都不算是交心的朋友，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遇到了能一起吃个饭，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但平时不会有联系的那种普通朋友。


    他们也没多少共同话题。


    苏离尘和麦聪联系还多一点，因为他俩家境都不错，麦聪喜欢车，而苏离尘因为父母的原因，挺懂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