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对话那头的沈宏章听完，愣了好几秒。


    谢燃都不需要他回应，拿着手机，像上辈子父子关系最好的那几年一样，对着沈宏章说一些自己生活上的事情，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再像个贴心乖巧的好孩子，问候父母的身体跟工作……


    他不哭了，不闹了，也不悲伤难过了。


    连沈聿为都放开了。


    坐在办公室一张被沈聿为拉过来的椅子上，跟对面有些茫然的沈宏章，一句句说话。


    沈宏章很懵，不明白这个被大儿子捡回来的还没见过面的小儿子，怎么会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了解。


    沈聿为告诉他的？


    感觉不太像，那些事情沈聿为根本就不知道，毕竟都是一些烧钱爱好，被知道了不得了。


    秘书站在旁边，见老板跟自己儿子煲了近半小时电话粥，眼里都是惊讶。


    不是说儿子不亲人吗？


    还说儿子像老丈人，见了就想跑？


    这不聊挺开心，会都不去开了。


    安顿好了谢燃，沈聿为才能腾出手来解决其他事情，他先跟谢燃班主任简单解释了自己被退学的事情。


    没说具体原因，只说了考试考了好几次零分，这才被学校退学。


    班主任听完，没说话，面如死灰。


    沈聿为又转向唐思容，在知道不是情书后，他对小姑娘就没任何敌意了，语气平和道：“谢燃一直都没什么朋友，自从你给他送战书后，他每天回来都开心了很多，谢谢你。”


    唐思容赶紧道：“那、那个，不用谢不用谢，其实战书是他递的，但他没有恶意，他就是羡慕谢燃那么聪明，想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学的可以这么牛逼。”


    沈聿为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齐宴，没说话。


    齐宴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想道歉又拉不下脸，只能表情僵硬地站着。


    “你听见了，你也看见了。”齐宴理不直，但胜在气壮，“是他先骂我的，我只是骂了回去，而且我没有说错——”


    “你说错了。”沈聿为语气平静地打断他，“他有朋友，有家人，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未来，他还会有爱人，他并不是你口中没人要的丧家犬。”


    齐宴看看他，又看看那边还在打电话的谢燃，沉默了。


    沈聿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继续道：“我已经向你证明了他有父母，现在该你向我证明了。”


    齐宴皱眉：“向你证明什么？”


    沈聿为：“你也有父母。”


    “……”


    半小时后，谢燃终于打完了电话。


    他有些不舍地放下手机，扭头，看见那边齐宴正低着头，脸颊赤红。


    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正在戳着齐宴额头骂：“说你多少次了，不要欺负同学不要欺负同学！你就是不听！以前考第一天天嘚瑟骂人家傻逼，人家考第一你就骂人家刷题机器，你牛！就你牛！全世界的人都没你牛！你这么牛逼你怎么不上天！”


    “过来，给人家道歉，快点儿，我下午还有个案子要飞滨城！”


    齐宴咬着后槽牙，郁闷又憋屈地走过来，给谢燃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道歉。


    谢燃还没开口，齐宴妈妈皱眉：“大点儿声！你早上不是吃饭了吗？”


    齐宴咬牙加大音量：“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你，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谢燃直接道：“我原谅你。”


    齐宴愣了下，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可谢燃似乎真没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又或者在他看来，道过歉就不再值得他记仇，哪怕是气到他大哭也一样。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大度且不记仇的人。


    之所以从前觉得自己记仇，是伤害他的人，很少有向他道歉的。


    谢燃走到沈聿为身边，把手机放回他兜里，又伸出手去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沈聿为，我今天不想上学，我想回家。”


    “嗯，好。”


    沈聿为跟谢燃班主任说了要带他回去，班主任还沉浸在爱徒被退学的沉重打击里，面色灰白，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聿为向她道了别，这才牵着谢燃的手离开办公室。


    谢正业却候在外面，面容严肃，神情警惕，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谢正业看向谢燃，皱眉道：“燃燃，过来爸爸这里。”


    ————


    PS：


    沈聿为：他现在有父母了，你有吗？


    齐宴：有。


    沈聿为：好，现在打电话叫你爹妈过来，马上。


    齐宴：没有。


    沈聿为：真是可怜，你现在得听我骂你没爹没妈了。


    齐宴：……我现在就打电话。


    沈聿为你损起来跟顾九京有的一拼


    第102章 兄友弟恭


    谢燃让谢正业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撒泼。


    尤其在谢正业要报警抓沈聿为，大声斥责沈聿为人口拐卖的时候，谢燃冲上去就要跟他干架。


    要不是被沈聿为拉住了，他的拳头已经落在谢正业脸上了。


    但即使被拽住，没有堵上的嘴，还能凶狠地冲着谢正业咆哮：“你才不是我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说是我爸！谁能作证！我亲爸早死了，老子不认识你！滚！”


    谢正业满脸不可思议，眼底有震惊，有悲痛，有愤怒，有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从眼底闪过。


    他忽然推开身前护着他的助理，冲上前，一把攥住谢燃两只胳膊。


    赤着双眼，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正怒视他的谢燃：“燃燃，你看清楚了，我是爸爸啊，我就是你爸爸！你小的时候——”


    “呸！”


    “……”


    谢正业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唾沫，半天没有回神。


    谢燃吐完后，直接就甩开他紧紧箍着自己胳膊的手，退回到沈聿为身边。


    他牵住沈聿为的手，冷冰冰扭过头，不再去看谢正业。


    “燃燃！”反应过来后，谢正业在后面喊他。


    谢燃充耳不闻，被喊烦了才回头，当着下了课来来往往的所有师生的面，怒吼道：“别叫我！我不认识你！我亲爸早死了！我现在有爸爸，他姓沈，再喊我名字我杀了你！”


    “燃燃？燃燃！”


    “滚！！！”


    回到家，谢燃把门一锁，扭头就抱住了沈聿为。


    头抵在他胸口上，两只手牢牢抱着他腰，沉默着撒娇。


    10岁的谢燃是个被沈聿为碰一下，就要炸着毛退开五步远的炸弹，14岁的谢燃却是个被欺负了要给沈聿为打电话告状，回到家要先抱着沈聿为不放手的粘人精。


    他可能也知道这样做，不太符合自己一贯的性格。


    因此，耳朵尖红得煞是好看。


    他没说话。


    沈聿为也没有说。


    谢燃是不想说话，就想抱着他，想静静地感受从未有过的属于沈聿为的偏爱，享受着能完整拥有这个人的感觉。


    上辈子的沈聿为，从来不会抱他哄他惯着他，而现在的沈聿为，不管自己做什么都答应。


    他喜欢现在这个沈聿为。


    真的很喜欢。


    沈聿为不说话，是他不敢说话，眉心微微蹙起。


    他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很不对劲。


    以及，这个氛围也很不对劲。


    “谢燃，你先放开我。”


    谢燃没有动。


    沈聿为不敢直接上手推，怕他生气，怕他恼，只能哄他：“你先放开我，我拿冰给你冰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你的眼睛会肿。”


    谢燃还是没放开，侧过头，将脸静静贴在他胸口上。


    还很轻地蹭了蹭，像一只蹭头的小猫。


    沈聿为整个身体都僵了，心跳得厉害，几乎冲出胸膛。


    连呼吸都要乱了，指尖都在细细地颤。


    迟疑半晌，犹豫许久，微哑着嗓子，终于还是忍无可忍道：“谢燃，你知道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叫什么吗？”


    谢燃说：“知道。”


    沈聿为：“……叫什么？”


    “兄友弟恭。”谢燃安静地垂着眼皮，温声道，“刚刚在电话里，爸爸说你这两年一直都在找我，你还跟他们都说了我。沈聿为，我很开心。”


    “……”


    沈聿为现在不太开心。


    他觉得他应该好好教一下谢燃关于两性方面的知识，尤其是情感方面的差别，爱情跟亲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他不能将这两种东西混为一体，更不能分不清楚乱来。


    他应该告诉他，不能这样抱着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一个对他心存过无数次歹念的男人……


    “沈聿为。”


    谢燃在叫他。


    沈聿为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迫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应声：“我在。”


    “我们会一辈子这样吗？”


    “……”


    沈聿为只能委婉道：“没有兄弟朋友会一辈子在一起，就连父母跟子女，也会有分开的一天，你将来，会跟你的伴侣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