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全是泪痕、指印、草莓汁的痕迹,狼狈得不像话。
陆正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滚。”他说。
何相鹤没有动。
他站在工具柜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尊僵住的雕像。
“没听见?”陆正回过头,看着他,“我让你滚。你不是喜欢往外跑吗?跑啊。出去就别回来了。”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
“不......”
“不什么不?”陆正的声音拔高了,“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管你?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给我惹麻烦,我欠你的?”
何相鹤摇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上的伤口扯了一下,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不、走。”他说,声音在发抖,“我不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陆正冷笑,“你以为这是你家?何相鹤,你给我听好了,我收留你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不想看你死在外面惹麻烦。但你如果非要给我找事,那你就给我滚,爱去哪去哪,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何相鹤站在铺子中间,光着两只脚,膝盖上全是血和灰,脸上是泪和指印,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他看着陆正,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
“你不走是吧?”他走到何相鹤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拽,“不走我送你走。”
何相鹤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膝盖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他叫了起来,还是被拽着往前走,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不走、不走、不走!”
陆正把他拽到门口,卷帘门半开着,外面的光刺眼,街上的人能看到铺子里发生的一切。
何相鹤被拽到门口的时候,拼命地抓住了门框。
他的手指抠在铁皮门框的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挂在门框上,像一只被抓住后腿的猫,死死地扒着不放。
“不、走——”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含混的、软绵绵的,而是沙哑的、撕裂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不走!求求你......”
陆正拽了他两下,竟然没拽动。
何相鹤的手指抠得太紧了,指甲陷进铁皮和橡胶密封条的缝隙里,像生了根。
“松手。”陆正说。
何相鹤摇头,眼泪甩出来,溅在门框上。
“松手!”
“不!”何相鹤的声音已经破了,嘶哑得不像人的声音,“你打,打我!不走!”
陆正看着他挂在门框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累。
他松开手。
何相鹤从门框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靠着卷帘门的铁皮,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指甲里嵌着铁皮上的锈迹和橡胶碎屑。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乖。”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听话......别赶我走。”
陆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夕阳从半开的卷帘门照进来,照在何相鹤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他的眼睛红透了。
“你乖?”陆正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了,“你乖个屁。”
何相鹤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我乖。”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真的。”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铺子里,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扔到何相鹤头上。
“把脸擦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脏死了。”
何相鹤接住毛巾,愣了两秒,然后开始擦脸。
他擦得很用力,把脸搓得通红,擦到脸颊上的指印时疼得直皱眉,但还是咬着牙擦完了。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陆正。
陆正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上的机油和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可能是拽何相鹤的时候沾上的。
洗完手,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还有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半袋挂面。
他拿出一颗鸡蛋。
何相鹤坐在门口,看着陆正的背影在厨房里移动。
他听到水烧开的声音,听到面条下锅的声音,听到鸡蛋磕在锅沿上的声音。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
陆正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桌上。面里面卧了一颗荷包蛋,还有几片青菜叶子。
他看了何相鹤一眼。
“吃。吃完去洗澡。你脏得跟猪一样。”
何相鹤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
他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
“给我?”
“不吃我倒了。”
何相鹤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口。
蛋黄流出来,烫到了舌头,他“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抢食的小狗。
吃了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颤颤巍巍地将剩下一半递到陆正面前。
“你、吃。”
陆正低头看着筷子上那半个荷包蛋,上面还沾着何相鹤咬过的齿痕。
“我不吃你口水。”他说。
何相鹤的手僵了一下,把那半个蛋放回自己碗里,低着头,默默地吃完了最后几口面。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进水池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正。
“洗、澡。”
“自己洗。”
“疼。”何相鹤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又摊开手掌,露出蹭破皮的地方,“不能、碰水。”
陆正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周围肿了一圈,沾着灰和沙土。
“矫情。”他说,但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乖乖地站在水龙头下面。
这次洗澡,陆正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只是一点。
他还是骂骂咧咧的。
“你能不能站好”、“别乱动”、“低头”、“闭眼”。
但搓沐浴露的时候,手指绕过了何相鹤膝盖上的伤口,轻轻地、从旁边滑过去。
何相鹤感觉到了。
他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笑什么笑。”陆正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何相鹤立刻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了不到两秒,又翘起来了。
真是记吃不记打。
陆正没有再说他。
洗完澡,何相鹤裹着浴巾,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颗螺丝还在枕头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螺丝,凉凉的,硬硬的,螺纹硌着指尖。
他把螺丝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次没有人骂他。
第11章 学规矩
新拖鞋是陆正第二天早上买回来的。
他出门买了趟早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何相鹤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用一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先看了一眼陆正手里的豆浆包子,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塑料袋上。
陆正把早点放在桌上,从塑料袋里倒出两双拖鞋。
一双蓝色的,是自己的。旧的昨天被机油泡了,扔了。
一双灰色的,小一些,鞋底软软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骨头。
何相鹤跟进来,站在桌边,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灰色拖鞋上的骨头图案。
他歪着头看了两秒,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骨头,又戳了戳。
“你的。”陆正把拖鞋扔到他脚边,“以后穿这个。再跑丢了不给你买了。”
何相鹤看着他,心想:明明是你拽得我,拖鞋才掉了。
直到陆正瞪了自己一眼,他才低头看着地上的拖鞋,愣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两只拖鞋摆正,左脚伸进去,右脚伸进去。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拖鞋刚好合脚。
不松不紧,鞋底软软的,踩在地上没有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又走了两步,低下头看着脚上的拖鞋,嘴角翘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眼睛亮亮的,“刚好。”
“废话。”陆正坐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包子,“量过脚买的。”
第1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