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在陆正身边久了，他只觉得踏实，心底飘飘然的。


    何相鹤的心思也开始弯弯绕绕地提各种小要求，不过净是些揪着情绪以便撒娇的小别扭。


    他会揪着陆正的态度闹脾气，委屈巴巴问他为什么语气冷冰冰对自己，下一秒就黏上来，闷闷埋怨他闲下来也不陪着自己说话发呆。


    他这些小做作一茬接一茬冒出来，怎么都捋不完。


    陆正心情好的时候，便顺着他的心意哄着满足。偶尔被他缠得没办法，便故意板着脸不搭理。


    每每这时，何相鹤也不吵不闹，就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静静望着他，嘴角微微往下抿着，安安静静杵在一旁，不吭声也不落泪，就那么直勾勾盯着。


    陆正偏偏最吃他这一套，每次都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拿捏得没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半点脾气都磨没了，到头来只能无奈妥协认栽。


    午后，没什么客人来。


    陆正蹲在地上，低头专心换零件，眉眼沉敛，浑身都是一股子利落的劲儿。


    何相鹤就蹲在他身旁不远，支着下巴一瞬不瞬望着他。


    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摆弄零件，线条硬朗的胳膊绷着力道，目光又慢慢落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陆正。”


    “嗯。”陆正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以后要叫我小鹤，好不好？”何相鹤语气认认真真，眼神也执拗。


    陆正抬头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何相鹤也不催，安安静静等着，见他迟迟不应，便自顾自慢慢解释起来，还笨拙地抬手比划。


    故意把脸拉得长长的，模仿平时陆正连名带姓喊他时的冷淡模样。


    “你喊我何相鹤的时候，很冷漠的样子。你要叫我小鹤，我们俩这才亲。”


    他说得一本正经，眉眼间满是认真。


    午后的阳光从铺子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何相鹤脸上，他眸子亮得干净纯粹，眉眼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阳光烘得暖暖的稚气憨态。


    陆正望着他这副较真又可爱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行，小鹤。”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何相鹤眼睛瞬间亮了个透彻，嘴角扬起来，立马脆生生应了一声：“哎！我是小鹤。”


    陆正瞧着他乐得没边的傻模样，心头一软，站起来伸手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跟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语气故意装出几分威慑：“哪儿学的这么会撒娇？还小鹤，干脆叫你小宝贝得了。”


    话音带着几分调侃，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和纵容。


    何相鹤“啊”了一声，把头埋进陆正怀里，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好呀好呀！我就是小宝贝，是你的小宝贝！”


    陆正被他直白又傻气的话逗得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上故意吐槽：“臭不要脸的。”


    语气听着硬邦邦，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何相鹤顺势往他怀里一滚，赖着不肯起身，蹭着蹭着笑个不停。


    笑够了，才慢慢敛了脸上的嬉闹，小脸微微耷拉下来，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像是要跟人说一件压在心底许久的大事。


    “陆正，我跟你讲啊，你以前可凶了。我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很难受的。”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陆正脸上的笑意也慢慢褪去，静静望着他略带落寞的神情，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何相鹤刚来修车铺那会儿。


    他性子冷，脾气也躁，那时候是打心底里不喜何相鹤。平常说话没好气，动辄就厉声呵斥，不耐烦了还会骂他。


    如今再回想从前那般态度，心底涌上一阵后悔。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陆正嗓音放低，语气沉诚恳切。


    何相鹤蹙着眉头，显然也陷入了回忆之中，眨了眨眼，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往日被凶、被冷落的委屈一点点涌上来，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那时候总嫌我烦，动不动就揪我、拽我，还老是凶我、骂我，还打我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没一会儿，晶莹的泪珠就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


    陆正轻叹一声，伸手抬手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一旁。


    “以前凶你，是你调皮犯错，我气急了。嫌你烦，倒也是真的。”陆正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何相鹤眼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耍赖似的难过，声音哽咽，“可是我可伤心了......你干嘛老是嫌我烦嘛......”


    陆正看着他这可怜样儿，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安抚：“现在不嫌了，疼你还来不及。”


    何相鹤乖乖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闷闷地带着哭腔叮嘱：“那你以后再不能那样了。”


    陆正被他这副软黏黏的模样逗得心头泛暖，低低应了一声。


    顿了顿，又故意一本正经开口：“可你要是调皮犯错，我总得管教两句吧？”


    何相鹤沉默片刻，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乖乖闷闷应着：“嗯......”


    “好好跟你讲道理，你又记不住，我肯定生气。再说你屁股上肉肉软软的，轻轻拍两下也不碍事。”陆正语气平平淡淡，说得自然坦荡。


    陆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蛮享受管教何相鹤这个过程的，也不会承认自己觉得何相鹤屁股手感很好，打几下就红彤彤的变成水蜜桃，让他十分喜欢。


    何相鹤窝在他怀里，老老实实点头：“知道啦......”


    “是的......”


    没想到何相鹤也乖乖认同了，不过依旧哭唧唧。


    “我爱你啊......”


    何相鹤总是能随意地戳中陆正的内心，陆正低头亲了亲何相鹤的发顶。


    “乖，我也爱你。”


    中午吃饭时，何相鹤又顺势动了小心思，张口提起新的小念想。


    他坐在饭桌前，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开口。


    “陆正，我想出去玩。”


    顿了顿，又耷拉着眉眼补了一句，“天天待在铺子里闷死了。”


    陆正正在喝汤，闻言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那道视线沉沉落在身上，就算何相鹤低着头，也无法忽视。


    “你忘了之前的事？外面多危险，多的是不怀好意的人，你独自出去太危险。”陆正语气不高。


    那件事一直是陆正的心结，他不敢再把何相鹤放出去。何相鹤这么单纯，怎么好看，又这么的傻，外面多的是人对他不安好心。


    何相鹤闻言立马垮下脸，撇撇嘴，满是委屈，“可你天天忙着干活，都没人陪着我。”


    “有小胖陪你玩。”陆正淡淡回道。


    “小胖也忙的，我总不能老去打扰他。”


    何相鹤抬起头，直直望着陆正，一双眼睛满是恳切的祈求。


    陆正怎么不知道缠人的何相鹤这么懂事了，依旧不松口，“那你看看电视，反正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玩。”


    何相鹤不高兴了，不说话，也不吃饭了。


    陆正见他又要闹脾气，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哭腔打断。


    “可是，可是一直看电视也无聊嘛......我就想出去玩玩，不去那个小公园了就行吧？”


    嗓音软软哑哑，带着几分撒娇的哭意，眉眼耷拉着，肩膀也微微垮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最受不住何相鹤这个样子，思虑再三，终究松了口：“那只能在门口这条街上走，注意车子车辆，不许走到马路上玩。”


    修车铺门前这条街道挺长的，连着几条窄窄的小巷，平日里车辆稀少，街坊邻里都是熟面孔，相对稳妥，好歹比放任他乱跑要强上许多。


    何相鹤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脑袋点得飞快，像小鸡啄米似的：“我听话，绝不走远，就在街边转转。”


    “还有，路上不许理陌生人，别人给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接，更不能跟着别人走。”陆正郑重地叮嘱，语气满是担忧。


    他太清楚何相鹤嘴馋的性子，生怕旁人随便给块小蛋糕、递包零食，就能把单纯的小家伙哄走。


    何相鹤也知晓他在担心什么，立马脆生生大声应下：“我知道！陌生人说话我不理，给东西我也不吃！”


    陆正拗不过他，终究答应让他午后出去街边闲逛一会儿，前提是必须安安稳稳把午饭吃完。


    何相鹤得了批准，立马从凳子上蹦下来，凑到陆正身边，挤着跨坐到他腿上，黏黏糊糊撒着娇：“要你喂我吃。”


    陆正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赖着人的小家伙，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拿他没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何相鹤乖乖张开嘴，含住肉片慢慢嚼着咽下去。


    陆正又夹起一筷子青菜递过去，他也乖乖张口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