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一口慢慢喂着，何相鹤就安安静静小口小口咽着，吃得慢条斯理，安分等着投喂。


    陆正看着他这副磨人黏人的模样，心底吐槽真是个缠人的小麻烦。


    他又没有办法，只能多夹几块肉往何相鹤嘴里塞，故意把他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着他略显狼狈的吃相，来消解几分无奈。


    午后，陆正随手给了何相鹤二十块零钱，让他自己看着买点零嘴吃食。


    何相鹤欢欢喜喜接过来，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弄丢了。又认认真真跟陆正保证一遍，绝不乱跟人搭话、不乱吃陌生人东西，才蹦蹦跳跳踏出铺子门口。


    陆正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陆正一路上小心翼翼躲躲闪闪，一会儿藏在电线杆后，一会儿挪到垃圾桶侧边，躲到车子后面。


    他也自知这模样有些别扭滑稽，可心底的牵挂压不住，怎么都没办法安心回去干活。


    何相鹤半点没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顾自慢悠悠闲逛，东瞧瞧西看看，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蹲在路边看流浪猫蜷着晒太阳，能安安静静看上一会儿。


    捡起路边一片形状好看的落叶，拿在手里眯着眼仔细端详半天，又轻轻放回原地。


    路过街边烤肠小摊时，何相鹤立马停下脚步，站在摊子前盯着机器里滋滋转动的烤肠，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上前开口：“你好，我想买一个这个。”


    何相鹤伸手指着烤串。


    “四块钱一根。”老板娘手脚麻利夹起一根，串好竹签递过来。


    何相鹤接过热乎乎的烤肠，还有点愣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二十块递过去。


    接过找零的零钱，紧紧攥在手心，一边走一边小口啃着烤肠。


    吃着烤肠，脸上满是简简单单的满足，眉眼间都是吃到爱吃吃食的欢喜。仿佛手里这根烤肠，就是世间最好的美味。


    陆正躲在暗处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微微动了动。


    心底暗自觉得自己未免太过神经质，却依旧没有转身回去，默默远远跟在身后，守着何相鹤闲逛。


    何相鹤在外头慢悠悠晃了整整两个钟头，二十块钱花得只剩五毛硬币。


    他把那五毛紧紧攥在手心，心满意足慢悠悠往修车铺走。


    陆正赶在他回来之前先快步折回铺子，稍稍平复了气息，装作若无其事坐在门口歇着。


    何相鹤一踏进铺子，嘴角还沾着油光，眉眼亮得喜人，浑身都透着游玩过后的轻快：“陆正，我回来啦！”


    陆正伸手抽了张纸巾，抬手给他擦拭嘴角的油渍。


    力道稍稍重了些，擦得何相鹤嘴角微微发红，他轻轻嘶了一声，却也乖乖忍着没躲开。


    “出去都吃些什么了？”陆正沉声问道。


    “吃了烤肠！还有面包和薯片，都好好吃！”何相鹤手舞足蹈比划着，语气满是雀跃。


    陆正看着他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玩得尽兴了？”


    “可开心了！”何相鹤用力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做的保证，立马凑到陆正跟前，仰着小脸邀功，“陆正，我乖不乖？没跟陌生人说一句话，也没拿别人的东西。”


    陆正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嗯，乖。”


    何相鹤立马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往后连着两天，何相鹤午后照旧出门闲逛，陆正依旧悄悄跟在身后守着。


    每每何相鹤出门，小胖都会用一副了然又憋着笑的神情看向陆正，打趣道：“师父，又当跟踪狂啊？”


    语气里满是戏谑调侃。


    陆正冷冷丢给他一个眼刀，语气硬邦邦的：“少多嘴。”


    小胖半点不怕他，依旧笑嘻嘻打趣。


    只是这几天下来，何相鹤晚饭越发没了胃口。


    坐在饭桌前扒拉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蔫蔫地开口：“陆正，我吃不下了。”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心虚。


    何相鹤不敢直说自己吃了三根烤肠一杯可乐和一块面包。


    陆正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白天外面的东西吃得多了，肚子早就填得半饱，哪儿还吃得下家里的饭。


    “烤肠吃多了吧？”陆正语气平淡，一语道破。


    何相鹤猛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脑子飞快转了转，找补道：“你前几天回来就说烤肠好吃，我猜也猜得到，吃多了外面的东西当然就吃不下饭了。”


    单纯的何相鹤半点没起疑心，反倒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还带着几分心虚耷拉着脑袋：“陆正，你真厉害。”


    陆正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伸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还好意思说。”


    何相鹤捂着额头，瘪着嘴小声认错：“我下次不吃这么多了。”


    “不是不让你吃，只是外头东西不干净，没营养，吃坏了肚子，我可懒得管你。”陆正说。


    何相鹤听见“懒得管你”四个字，身子瞬间一僵，眼睛立马泛红，慌慌张张拉着他的胳膊。


    “别不管我，我以后少吃，就吃一点点。”


    陆正见他这样，心底立马软了，无奈放缓语气：“行了，乖乖吃饭。”


    何相鹤这才安分下来，端起饭碗慢慢扒着米饭。


    往后几天，何相鹤倒也真的收敛了许多。


    陆正又跟了几天，总算放下心来，觉得何相鹤还算听话懂事。


    第六天下午，陆正没有再悄悄跟上去。


    独自坐在铺子里修车，手上摆弄着零件，心思却总飘在何相鹤身上，忍不住胡思乱想。


    琢磨着他这会儿走到哪儿了，有没有安分待在街边，会不会被人欺负、受了委屈。


    正沉下心干活，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派出所的来电。


    陆正心头一跳，手都是抖的。


    “您好，请问是陆正先生吗？”电话那头语气客气规整。


    “我是。”


    “这里是辖区派出所，请问您认识何相鹤吗？”


    陆正手里的手机险些脱手，一股热气瞬间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往上涌，手脚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声音发颤：“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您别紧张，人没事，只是在路上跟人起了点小冲突，麻烦您过来一趟配合处理。”


    陆正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心口依旧揪着。


    匆匆跟小胖交代了两句，骑上摩托车就马不停蹄往派出所赶。


    第74章 没分寸受罚


    一路上胡思乱想，生怕何相鹤受了伤、被人欺负。


    越想越心急，摩托车车速越提越快，耳边风声呼啸，满心都是焦灼不安。


    赶到派出所进门一眼，就看到何相鹤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模样看着格外狼狈，外衣沾了尘土，额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些痕迹，手背上蹭破了点儿皮。


    何相鹤强忍着没哭，嘴巴紧紧抿着，眼眶泛红，整个人紧绷绷的。


    听见脚步声，何相鹤缓缓抬起头，一眼看见陆正，强忍的眼泪瞬间绷不住，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陆正！”


    他立马起身快步跑过来，一头扑进陆正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耸动，哭得身子不停发颤。


    陆正先伸手把他从怀里轻轻拉开，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看清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才彻底松了口气，又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别怕，我来了，不怕啊。”


    安抚好何相鹤，陆正转头看向一旁执勤的民警，问道：“警察同志，麻烦问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民警清了清嗓子，缓缓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何相鹤照常在街上闲逛，买了一根烤肠站在路边吃。


    这时过来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瞧着何相鹤行为不同于常，看着心思单纯，就凑上前要让他再掏钱帮自己也买一根烤肠。


    何相鹤摇着头不肯答应。


    两个小孩见状，笃定他脑子不灵光、好欺负，立马口出恶言嘲讽，还伸手上前想抢他手里的零钱。


    那是陆正给他的零花钱，何相鹤死死攥在手心，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两个小孩见抢不到钱，立马动起手推搡捶打。


    何相鹤挨了几下，被激怒了，就开始反击了。


    不过他不会打架，纯靠身高优势一阵乱打，趁一个小孩不注意，狠狠踹在他肚子上，踹飞出去了两米。


    何相鹤自己都惊呆了，随后信心大增，接连补了几脚，都不轻。


    另一个小孩见势不妙想跑，何相鹤又是一脚从他背后踹上去，小孩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何相鹤赶紧上前用尽力气往他身上踹了几脚，就几乎是跳在他背上来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