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似乎早就料到了，笑了笑：“那与我同骑。”


    顾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无为已经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将他拉上了马背。


    顾辞坐在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抓稳了。”无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儿小跑起来，顾辞身体一晃，本能地抓住了无为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山不算高，却路窄林深。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为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悠然地走着。


    “顾辞。”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顾辞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无为说。


    顾辞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怕。”


    他不知道无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句话。


    但他说的是实话。


    无为很好，慈悲之心，济世救民。


    但也许是经历了前面几个任务，他虽然不怕无为，可却也知道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


    无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似是不经意间，轻轻抵在顾辞的发顶。


    “那就好。”他说。


    山顶的梅林比顾辞想象中还要美。


    无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好看吗？”过了许久，他才问。


    顾辞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眉眼弯弯，笑着回应道：“好看。”


    无为也笑了，上神展颜的样子，竟冷艳绝俗，宛若妖魅惑人。


    回去的路上，顾辞依旧坐在无为身前。


    “无为。”他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顾辞顿了顿，“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身后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无为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你就是。”


    “你怎么确定？”


    “我认得我的爱人。”


    顾辞没有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无为白日出门处理公务，晚上回来陪顾辞用膳。偶尔得空了，就带他逛逛街市，或是去城外走走。


    一个月后，梼杌出现了。


    那日无为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微沉。


    “梼杌现身了。”他说。


    顾辞坐直了身体：“在哪儿？”


    “城西百里外的山林里，已经伤了不少人了。”无为走到他面前，“我要去一趟。”


    顾辞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无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对上那双恳求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跟紧我。”他说。


    梼杌的模样比顾辞想象中还要可怖。


    形如虎，毛如犬，獠牙外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盘踞在山林深处，周围的树木被它啃噬殆尽，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无为将顾辞安置在一块巨石后面，嘱咐他不要出来，然后迎了上去。


    法术的气流与兽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顾辞躲在巨石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与巨兽缠斗。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无为的招式凌厉至极。


    梼杌渐渐落了下风，被无为逼得节节后退。


    可就在无为准备给它致命一击的时候，梼杌忽然调转了方向，朝顾辞藏身的巨石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顾辞面前。


    顾辞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


    玄光闪过。


    无为挡在了他身前。


    梼杌的利爪划过无为的背脊，带起一片血雾。


    顾辞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和无为压抑的闷哼。


    “无为！”


    他扑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无为。


    梼杌还想再扑，却被无为反手以法术为利刃，将他钉在了巨石上。


    梼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顾辞抱着无为，双手在发抖。


    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玄色的衣服被血浸透，染成了深色。


    “无为...无为！”顾辞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无为睁开眼，那双冷漠的瞳仁中看起来有些涣散。


    他扯了扯唇角，“又受伤了。”他说，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个上神，当得可真不称职。”


    “别说了！”顾辞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那些涌出来的血，“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顾辞。”无为打断他。


    顾辞低头看他。


    无为抬起手，沾着血的手轻轻抚上顾辞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带着血腥气。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他说。


    “你就是你，是顾辞，是我的爱人。”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在迎宾台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等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


    “顾辞，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


    顾辞看着他，无力地垂眸摇了摇头。


    他不敢。


    他不会留在这里的。


    任务结束他就要离开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都不要了。


    因为结局既定。


    他不想受伤，也不想伤人。


    “无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无为的目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着让人心碎。


    “没关系。”他说。


    “我等你。”


    无为昏迷前，捏诀将云唤出。


    许是因为距离较近，此行并未颠簸。


    到达南柯城的府邸，顾辞扶着他回了自己所在的院落，为他清理伤口。


    无为醒来时，顾辞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偏头看向顾辞的睡颜，他轻笑，伸手摸了摸顾辞的侧颜。


    解决完梼杌后，顾辞并没回山上，他暂留在府邸里，照顾无为。


    像是之前在竹林一般，其实无为需要的只是顾辞的陪伴。


    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照顾。


    半个月后，无为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他恢复了每日出门处理公务的行程。


    “今日城中有几桩事要处理，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无为站在门口，看着顾辞，“你在府里待着，别出去。若是无事，可以在府邸四处逛逛。”


    顾辞点了点头，他起身出了院落。


    府邸确实很大。


    他从前只在院子附近走动，从未走远过。


    他顺着回廊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个月洞门，又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假山。


    假山不大，却叠得错落有致，石色鲜亮洁净，看上去应该是新近堆砌而成的。


    顾辞本来想绕过去，可走到假山侧面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往前一倾，整个人跌进了假山后面一条隐蔽的通道里。


    第44章 道士：恶人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顾辞皱了皱眉，本想退回去，可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便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上的铁环都生了锈。


    顾辞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顾辞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门内是一间深不见底的地牢，借着墙上的火把，他能看见铁栅栏后面蜷缩着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有的连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


    “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顾辞看去，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趴在铁栅栏后面，朝他伸出手。


    手腕上全是勒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救救我们...求你...”


    顾辞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顾辞。”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辞猛地回头，看见无为站在门口。


    他逆光而站，顾辞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怎么来这里了？”无为走上前，伸手拉住顾辞的手腕，将他从地牢门口带开，“这里脏，别待太久。”


    顾辞被他拉着往外走，脚步踉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没有关，血腥气从里面飘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