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犹豫了。这大半年煎熬，就这么放下吗？


    可如今，也只能如此。


    那男孩有抑郁症，虽然污蔑了他，但终究是家长唆使。好在他良心未泯，还了自己清白。


    就这样吧。


    毕竟是未成年人，一时走了岔路，也不能毁了他一辈子。


    顾辞同意了。


    祈昱并不意外。


    笼罩他许久的阴霾终于散去。两人谈完，准备去餐厅用餐时，顾辞突然抱住了祈昱。


    这个拥抱只有几秒钟，短到祈昱还没来得及回抱住，顾辞就已经松开了。


    顾辞退后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祈总，抱歉，是我失态了，真的很感谢您。”


    他的眼眶有些红。


    祈昱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想要回抱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可笑。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紧张或者激动的快，而是心动。


    他心动了。


    祈昱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他看向顾辞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了起来。


    顾辞第二天收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一返岗。


    他与祈昱的合约也要就此结束了。


    顾辞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祈昱一直都待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客房的监控画面亮着。


    祈昱看着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了来的时候拎着的那个行李袋。


    祈昱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抽。


    烟雾在昏暗的书房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顾辞临走前，来书房和祈昱告辞。


    祈昱掐灭了烟，起身他接过顾辞手中的行李袋。


    “我送你回去。”


    行李很轻，东西有多少，他都在监控里看过。


    他的行李，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


    顾辞笑着婉拒，祈昱却格外执着。


    他便没再坚持，毕竟再推拒，反倒显得不尊重祈昱了。


    祈昱走在前方，神色复杂。


    其实在尼泊尔的第一晚，祈昱便开始后悔了，又或者更早的时候。


    如今想来，其实他的心，早在藏区就替他选择了相信顾辞。


    只是他的眼睛，却欺骗了他。送顾辞回家后，顾辞并没有邀请他上楼坐坐，只说了声谢谢便下了车。


    祈昱抿了抿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


    晚上，祈昱坐在书房里翻看过去的监控记录，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他喝了些酒，酒意上头时，拨通了顾辞的电话：“顾辞...”


    顾辞此时正准备休息，看到来电，接了起来。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祈总？”


    “顾辞...帮帮我好不好...”祈昱听起来很痛苦。


    这是又失眠了啊...


    想到祈昱这棘手的失眠问题，顾辞也有些头疼。


    “我帮您介绍一位专门治疗失眠的老师吧？”无奈，他只能诚恳地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辞一时有些尴尬。


    也是，以祈昱的财力地位，哪用得着他来介绍。


    “顾辞。”祈昱的声音冷静了几分，带着些许指控的意味问道，“我对你怎么样？”


    顾辞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能洗清污蔑，正是靠祈昱帮忙，便回道：“您对我很好。”


    “那你...”祈昱的声音有一瞬听起来竟有些委屈，“...就这么对我吗？”


    电话突然挂断。


    顾辞还有些茫然，但他懒得深究。


    他已经不愿为这些事情内耗情绪了。


    顾辞正常开始工作了。


    老师重新将项目对接工作交给了顾辞。


    回来上班的第一个周五，老师请项目组全体吃饭，给顾辞接风。也顺便邀了祈昱。


    本来单纯是想要客气一下。


    老师并不知道顾辞停职期间一直住在祈昱家中，只是想着顾辞之后要与他对接，趁这顿饭知会一声。


    没想到，祈昱竟然真的来了。


    因为祈昱的到来，原本聚餐的位置更换到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包间很大，分成了两桌。


    祈昱到的时候，顾辞和同事说笑。


    他进门时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辞身上，停了一瞬。


    “祈总来了。”老师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祈昱微微颔首，和老师握了手，视线越过老师的肩膀，又看了顾辞一眼。顾辞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座次是老师安排的，顾辞坐在了祈昱旁边。落座的时候，祈昱很自然地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了内里的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衬得他腰线分明，身材匀称挺拔。


    老师难得开了个玩笑：“祈总不仅事业成功，身材也不输明星，怪不得是媒体争相报道的明星总裁。”


    祈昱严肃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惜，也总有求而不得的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顾辞。


    顾辞正在给病人回消息，并未注意到。桌布下，祈昱的皮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顾辞的球鞋。顾辞躲了一下，却没抬头看他。


    祈昱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悦。


    第67章 心理医生：心动


    席间，老师向顾辞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给祈昱敬酒。


    顾辞斟满酒杯，侧身举杯道：“祈总，这次多谢您...”


    祈昱从他手中抽出酒杯，目光晦暗，压低声音说：“你不必这样。”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杯酒饮尽，随即转向顾辞的老师：“我司机请假了，一会儿得麻烦顾辞送我回去。”


    顾辞老师笑了，指了指顾辞：“以前我们聚会，酒后也都是他送。顾辞心细，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祈昱一笑，与他碰了碰杯，道：“那今天要夺你所爱了。”


    聚餐并未到很晚。


    祈昱借口有事儿先走了，老师送顾辞和祈昱到停车场，嘱咐顾辞照顾好祈昱后便离开了。


    祈昱坐在副驾上，疲惫地倚靠着座椅。


    “祈总，麻烦系一下安全带。”顾辞准备发动车，见祈昱没动，便提醒了一句。


    祈昱没有反应，像是已疲惫地睡着了。


    顾辞知道他睡眠不好，难得能睡着，便没再叫他，只侧过身去拉副驾的安全带。


    温热的呼吸洒在祈昱下巴上。祈昱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抬手扣住顾辞的腰，迫使他贴近自己。


    “祈昱？！”顾辞惊愕地瞪大眼睛，恼怒地警告道。


    “不喊祈总了？”祈昱没有松手，明艳的眉目间含着一丝笑意。


    顾辞咬牙，愤怒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祈昱垂眸，目光落在顾辞唇上。他凑近，落下一个吻。


    温热，带着酒意。


    他轻咬住顾辞的唇，试图加深这个吻。


    可下唇却传来一阵刺痛，血腥气混着酒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祈昱松开了顾辞。


    他唇角笑意未减，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血。


    “早在藏区，我就想对你这么做了。”他从一旁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血渍，“只是一直没看明白自己的心。”


    顾辞冷着脸，开门直接下了车。


    祈昱知道把人惹恼了，连忙下车拉住他，哄道：“对不起，我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


    顾辞甩开他，一边往自己车上走，一边用袖子擦自己的唇角。原本浅淡的唇色被他擦得有些红肿。


    “祈昱，你是我雇主的时候，我可以配合你的意愿，以你的想法为主。但这不包括你的感情问题。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意志，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我没有义务配合你的感情。”


    “我明白。”祈昱点了点头，放低姿态，“咱们上车说。”


    顾辞没再搭理他，拉开车门，正要坐进驾驶座，祈昱伸手拦住他：“上我车吧，一会儿司机过来。你刚才碰过酒了。”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一把甩上车门，脸色顿时涨红。


    他冷着脸往停车场外走去。


    “顾辞，你难道在藏区对我一点都没动过心？”祈昱跟在他身后追问，“没有动心的话，你怎么可能为我做这么多？”


    顾辞脚步一顿，看向祈昱。


    像是遮羞布被扯下，他眼眶微红：“是，我承认！”


    祈昱心微微一松。


    “因为在雪山上，不止是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


    等待的那二十分钟里，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靠着对方的体温，熬过寒冷与绝望。


    成为了彼此对方安全感的来源。


    “这在心理学上，叫作感恩心理与报答动机。”


    所以心动是可以解释的。


    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好，而是因为救赎。以情感或行为作为回报。


    停车场陷入一片寂静。


    “所以呢，祈总？”他看向祈昱，眼睛泛着水光。努力保持着冷静，将这段在心底一直用来催眠自己的话术，陈述道：“当您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后，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我。这在心理学上叫客体贬值，在你们经济学上叫边际效用递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