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祈昱遇到了更信任的人后，对他的价值判定快速下跌，不再觉得他不可或缺罢了。


    从藏区回来，顾辞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用专业的解释去支撑自己那段灰暗的戒断期，走出被抛弃的失落感。


    可如今，祈昱竟说自己没看清自己的心。


    顾辞没办法接受这个说辞。


    “所以我能理解您当时的所有反应，以及后来做的事。那么也请您理解一下现在的我。”


    “顾辞...”祈昱拉住他，平素冷漠的眼中染上一丝软弱，“我不是故意的...”


    “你了解过我的经历，你说过能理解我的...你知道，我做那些并非本意，都是有原因的...”


    顾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所以祈总，我们并不合适。”


    “合不合适，总得试过才知道！”祈昱无法接受他直接下的定论，“我们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对方的纠缠让顾辞恍惚了一瞬。相似的面容在眼前浮现出了另一张更年轻，更张扬的脸。


    顾辞眨了眨眼，那张脸便消失了。


    “顾辞...”祈昱放软声音，拉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


    祈昱的心有力跳动着。


    顾辞想起雪山上，两人相拥取暖。寂静的雪山中，他也曾认真感受过对方的心跳。


    “它真的为你心动了...”


    顾辞嗤笑一声，用力抽回手：“祈总，权衡利弊后的感情，谈什么心动。”


    “您的心，如果不是我，它也会跳动。”


    说完，他不再管祈昱的反应，离开了。


    祈昱站在原地，望着顾辞离去的背影。


    刚刚确认的心动，好像在这一瞬，仿佛停了。


    顾辞回家后感到十分疲惫，他坐在沙发上，夜色沉沉，他支撑不住困意，渐渐睡去。


    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间昏暗的化妆间。扎入“顾辞”身后的血管，汩汩输送着血液，血色人形逐渐有了实体。


    坐在镜前的“顾辞”脸色愈发苍白。而他身后的血色人形，渐渐显露出祈昱的面容。


    “不要！”顾辞冲过去，想用化妆桌上的剪刀剪断血管。


    “顾辞”拉住他的手：“没用的。”


    顾辞不说话，只一味地剪。


    剪掉一根，却有更多血管扎进来。原本只是祈昱的人形，如今多了无数血色身影。


    顾辞崩溃了。


    他看向镜中无奈认命的“顾辞”，问：“为什么？”


    “顾辞”无力地垂下头。


    “我带你走！”顾辞不甘心，他伸出手，拉住“顾辞”。


    “走不掉的...”“顾辞”神色惨淡，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你看...你又回来了...”


    顾辞猛然惊醒。


    黑暗的房间中，心跳声异常清晰。


    他一头冷汗。


    眼睛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新一轮周汇报的工作，重新交由顾辞接手。


    和祈昱的秘书敲定好对接时间。汇报这天他换上了一件衬衫和西装裤，显得格外正式。


    电梯间人来人往，许多明星艺人被簇拥着走过。顾辞拉低口罩，遮住大半面容。


    到了顶楼，顾辞站在祈昱办公室门前。门半掩着，他抬手敲了敲。


    顾辞平素极少穿正装衬衣，祈昱看去，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腰间。皮带利落收束起他的腰身，衬得身形清瘦单薄，腰线匀称，十分好看。


    “祈总。”顾辞冷冷淡淡地再次敲响了门：“方便吗？”


    “方便，请进。”祈昱回神，连忙起身亲自给他沏茶。


    他记得，之前顾辞看书的时候，喜好喝清茶。


    顾辞低头看手机，没有理祈昱。


    祈昱将茶杯放到他身边，特意嘱咐：“小心烫。”


    顾辞锁了屏。


    祈昱瞥见屏幕上翻看的男明星照片，正好是他公司旗下的一名青年影帝沈钊，主打商务精英人设。


    祈昱不动声色地坐回椅子。


    顾辞将U盘插到祈昱电脑上。


    “今天怎么没带纸质材料？”祈昱随口问了一句。


    顾辞顿了一下，垂眸，看起来有些无奈：“之前带的纸质材料弄脏了，不太方便。”


    祈昱沉默下来。


    顾辞说的是之前在会所被人泼酒的那次。


    那时他还没看清自己的心，竟设局让人那般作贱顾辞，什么也没为他做。


    祈昱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有些发闷。


    顾辞弄好后，找出汇报材料，单手撑着桌沿，站在祈昱身旁，低声汇报进展。祈昱侧目看去，顺着那张清冷的眉眼往下，落到浅色的唇上。


    他喉结微动。


    顾辞讲得有些热，随手松开一颗纽扣，隐约露出纤细的锁骨。


    卑劣的情绪在身下蔓延，祈昱呼吸渐重。


    一周的成果，十分钟便汇报完了。


    “祈总，您有什么问题吗？”顾辞偏头看向祈昱，神色平淡。


    祈昱回过神来，轻咳了声：“没有。”


    顾辞略一颔首：“那我先告辞了。”


    “顾辞。”祈昱站起身，办公椅被猛地撞到身后书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辞脚步一顿，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快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祈昱难得露出几分紧张。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祈总。”影帝沈钊推门而入，见办公室还有旁人，在看清对方的脸后，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过来，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有客人，我一会儿再来。”


    顾辞在看到沈钊的那一刻，似乎有些惊讶。


    祈昱注意到了，他扫了一眼沈钊，目光却落在顾辞身上：“沈钊，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沈钊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祈总一会儿约了别人，那我先走了。”顾辞略一颔首，抬步要走。


    “我特意喊沈钊来的。”祈昱挡住他的去路，压低声音，“顾辞，给我个机会。证明我的心。”


    顾辞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眼睛。


    三人一起去了一家市区的私房粤菜馆。祈昱亲自开车，沈钊下意识去开副驾的门，被祈昱一道冷淡的目光扫过，连忙坐到了后座。


    顾辞也跟着坐到了后座。


    祈昱蹙眉，抿了抿唇，没说话。


    包厢里是一张四人方桌，顾辞与祈昱并肩而坐，沈钊落座在祈昱对面。


    沈钊性格活络，虽说并不认识顾辞，却也看得出对方是自家老板重要朋友。所以他全程主动热场。


    顾辞顺着话题附和着，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了一层笑意。


    祈昱没说话，他给顾辞处理好鱼肉，夹到了他盘中，“鱼刺我剔出来了。”


    沈钊看到自家老板这般照顾人，很是震惊。


    尤其是对方与那个“顾辞”长得那么相像。


    而且他听说，那个“顾辞”还是小祈少爷的人。


    不得不说，这兄弟俩的品味，倒是相似。


    只是不知怎么就把那个“顾辞”给逼死了。


    但娱乐圈的烂人烂事多了去了，只有他想象不到的，没有那些人做不到的。


    他混得久了，自然知道此刻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沈钊低下头吃菜，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辞吃着鱼，的确没有刺，鱼肉鲜甜，带着一点点咸香。


    祈昱见他爱吃，又替他处理了一块鱼肉。一边挑着刺，一边同沈钊聊起近期的工作安排。


    沈钊也正色起来。顾辞听着两人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因为祈昱聊的时候并不避讳他，他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娱乐圈的秘辛。


    用餐结束后，顾辞便要离开。


    他起身准备打车，祈昱摁住他的手，看向沈钊问：“你怎么回去？”


    沈钊连忙道：“一会儿我经纪人来接我，我得去剧组，正好在这附近。”


    祈昱点点头，拉住顾辞的手腕：“我送你回去，正好下午不忙。”


    祈昱开车送他回医院。路上，突然说：“下次带你去剧组探班，更有意思一些。”


    顾辞没接话，扯了扯唇角，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


    车内很安静，顾辞忽然开口：“祈总，您最近睡眠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祈昱讶然中带着几分惊喜，连忙回道：“还是老样子...”


    顾辞“嗯”了一声，点点头。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祈昱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余光不时扫过顾辞安静的侧颜。


    “祈总，如果您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我可以继续先替您缓解。”


    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祈昱心中激荡起波澜。


    他压了压唇角，轻声回了一句：“多谢。”


    顾辞偏头看向窗外街景，没再说话。


    晚上，顾辞便接到祈昱的电话。


    “顾辞...”电话那头，祈昱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今晚能来我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