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中眼底渐渐洇起一层水意。他招招手，示意怀梓过来，耐心地解释道：


    “战争年代，那时候过得太苦了。洋甘菊代表着苦难中的力量。有了力量，人才能熬过苦难。”


    顾怀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1987年11月2日。


    台湾当局允许民众赴大陆探亲。


    时隔三十八年，重归故土。


    顾云中回到了当年顾记洋行的旧址。


    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家银行。


    他走了进去，透过办事窗口向里望去，看着过去的时光。


    他又回到顾家老宅。如今这里被划入景区，却不对外开放。


    他站在门口，指着铁栅栏内的房子，对承允说：“那个院子，是你小叔的房间，还记得吗？”


    承允点了点头，催促道：“爸，咱们该去祭奠爷爷奶奶和小叔了。”


    顾云中摆了摆手：“不急。”


    他还要再多看看，才能将这光明写成信，“寄”给顾辞。


    纸短情长。


    在宾馆的这一晚，顾云中写了很多。


    顾家的祖坟早已迁至公墓。顾云中带着一束洋甘菊，放到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从他们当年结婚时的合照上裁下来的。


    顾云中还带了一份昨日从英记楼买的鸭尾酥。他在墓前坐下来，絮絮说着：


    “你瞧，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不像你，还那么年轻。”


    “三十八年了，我每一天都想回来看看父亲、母亲...还有你。”


    “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看，英记楼的鸭尾酥，味道还和从前一样。”


    “渤海的刀鱼，就是比澎湖的好吃。”


    “这里四季分明，不像台北，那么热。”


    “怀梓他们，已经听不懂咱们这儿的话了...也不知道承允是怎么教的孩子。”


    “我每年托人给你烧的信，你看到了吗？”


    “顾辞...我很想你。”


    他从白天坐到了傍晚。


    看着阔别三十八年的家乡，思念不止。


    1990年5月17日。


    世界卫生组织（WHO）在第43届世界卫生大会上正式通过《国际疾病分类》第十版（ICD-10），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名单中永久剔除。


    1990年5月20日，顾云中九十岁寿辰。


    这日清早，佣人喊他起床时，发现他手中还拿着那份刊登世卫组织决议的报纸，已与世长辞。


    时间的长河流逝。


    2026年。


    一群大学生结束期末考试后，来到了青岛游玩。


    “青岛地铁，畅达幸福。下一站，五四广场站。”


    他们从地铁站走出，经过市府，一座火红的雕塑屹立在海边。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座通体火红、螺旋上升的雕塑，就是‘五月的风’。”


    雕塑下，导游在为游客介绍着。


    “沧海扬波，生万千勇气。


    大地辽阔，无方寸偏私。”


    “这是五四运动后，一位无名革命先驱写下的诗句。”


    大学生肆意张扬着青春从五月的风前走过。


    一群戴着黄色帽子的幼童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来路黑暗，但薪火不会断绝。


    如今光明已至。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醒来后脸色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直接屏蔽了他所有记忆。


    “基本奖金10万，绩效奖金200万元，扣除个税547,080元，应发金额1,552,920元，请宿主核对。”


    “为什么要屏蔽我所有记忆？”顾辞沉着脸问系统。


    系统卡顿了一下，解释道：“宿主，不好意思，是我选错了。”


    顾辞抿着唇，并不接受这个解释。


    系统想起最后一个任务已经结束，顿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便又补了一句：“恭喜宿主完成系统所有任务，咱们有缘再见！”


    顾辞当即愣住。


    任务结束了？


    他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他还想再问两句，却见一个光圈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顺着窗户滚了出去。


    顾辞皱了皱眉，先将钱整理好，转给了母亲。


    还差一百五十多万才能还清借款。


    他抓了抓头发，无奈地歪倒在沙发上发呆。


    他脑中一闪而过祈昱提过的“签约艺人”的事。


    念头刚起，他便放弃了。


    他不想再被这些人压制了。如今他有许多选择，虽然辛苦一些，但至少能保住他想要的尊严。


    系统到了山庄别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细长如蛇的身子，却长了一张人面，通体赤红。


    他蜿蜒着游进了书房。


    “主人，顾先生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了。”


    唐装男子略一点头，淡淡的说道：“辛苦了。”


    系统摇了摇身子，回道：“不辛苦。”


    “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顾先生？”


    唐装男子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丛林，笑了笑：“不急，且先让那些蠢人，再刺激一下他的痛苦值。”


    第78章 结局


    顾辞又开始在网上投递简历。


    依旧石沉大海。


    他只得先找些临时工干着，一边打工，一边等消息。


    下午四点多，顾辞看到临时工劳务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招聘群演，有两三句台词，片酬两千。


    顾辞看了看，自己年龄和身高都符合要求，立刻私聊群主报了名。


    照片发过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群主回复：【明天早晨五点过来报到。】


    顾辞查了一下地址，在郊区的影视城。他定好闹钟，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顾辞来到了影视城。


    影视城门口有诸多明星的粉丝和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从侧门走了进去，去找昨天群主和他说的工作人员报道。


    工作人员看到顾辞的长相后，难得露出笑脸：“这么好看的脸，没考虑当艺人吗？”


    顾辞笑了笑：“我没有当艺人的天分。”


    上完妆后，顾辞在片场等待。


    眼前的一切那么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还不到中午，祈昱的商务车开进了片场。他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扫过片场，最终落在坐在角落的顾辞身上。


    导演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打招呼：“祈总来了，今天上午没有祈见的戏，我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


    祈昱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嗯，你们忙，我来找人。”


    导演瞥了助理一眼，低声吩咐：“和祈见说一声，祈总来了。”


    祈昱走到顾辞面前。顾辞往旁边让了让，装作不认识他。


    “顾辞。”祈昱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含笑，“想拍戏的话，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不用在这儿从小角色熬。”


    顾辞没理他。周围探究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顾辞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准备换个地方待着，却被祈昱拉住了手腕。


    “顾辞，我知道你现在经济压力很大。”祈昱看着他，“可以考虑一下。当艺人，一天的时间，就够你还清家里所有的债务了。”


    顾辞嗤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片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新来的这个群众演员竟和制片方老板关系匪浅，大家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顾辞冷着脸，低头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


    不多会儿，轮到顾辞的戏了。这是一场群像的战争戏，顾辞饰演的副官，为了保护男二被敌方斩杀。


    虽然提前走过戏，但实际开拍时，对面“砍杀”顾辞的群演没控制好力道，道具刀猛地崩断。顾辞只觉背后一阵剧烈的钝痛，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地。


    祈昱正坐在导演旁边看着监视器，瞬间站了起来。


    导演连忙喊卡。顾辞后背使不上力气，没能起身。


    周围没人注意到他此刻的异常。祈昱大步走过去，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低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顾辞站直身子，将手抽了出来，语气疏离而冷淡：“刚才谢谢您，不麻烦了。”


    导演也跟着走了过来，见祈昱脸色不好，便在旁劝道：“小哥，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刚才那一下，挺重的。”


    顾辞抿了抿唇，看向导演：“导演，我拍完结清工资再去。”


    祈昱在旁气笑了：“顾辞，我要捧你，你不同意，在这儿为了这点钱遭这个罪，是吗？”


    顾辞疼得脸色发白，他皱着眉看向祈昱，有些厌烦：“祈总，无功不受禄。”


    祈昱冷着脸看他。


    导演在旁连忙圆场：“没事儿，刚才拍的那一场就很好，现在就给你结清，你抓紧去医院。”


    “顾...辞？”祈见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顾辞听到声音，侧头看去，只觉此刻头比后背还要疼。


    祈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顾辞。牵扯到后背的伤，顾辞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