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家在东边？”郁凛问，声音依然很淡，但谢燃总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


    “……”谢燃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怎么会知道郁凛家住东边？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上学期有一次他值日到很晚，出校门的时候看见郁凛上了东向的公交车。就那么一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但他不可能跟郁凛说这个。


    “关你什么事。”谢燃把视线移开，盯着烤架上升起的白烟，“我瞎猜的。”


    郁凛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低头喝了口奶茶，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谢燃手里的烤串上。


    “你吃这个能饱？”


    “你管我。”


    赵帆端着加好辣的鸡翅回来，看见郁凛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郁凛？你怎么——”


    “路过。”郁凛说。


    赵帆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郁凛，识趣地没多问，把鸡翅递给谢燃：“燃哥，加好了，巨辣。”


    谢燃接过来咬了一口，辣味直冲脑门，额头瞬间冒了一层细汗。


    郁凛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奶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


    “你想吃啊？”谢燃被他盯得不耐烦，从赵帆手里抢了一串牛肉递过去，“一直看什么。”


    郁凛低头看了看那串牛肉，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碰到竹签的时候，蹭到了谢燃的手指。


    谢燃缩手的动作快得像被烫了。


    郁凛咬了一口牛肉，慢慢嚼了两下，说：“辣。”


    “废话，加辣了。”谢燃白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的那串。”郁凛把牛肉串翻了个面，看着上面红彤彤的辣椒粉，“你吃这么辣对胃不好。”


    谢燃咬鸡翅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管我胃好不好？”


    “没管。”郁凛把牛肉串吃完，竹签精准地投进三步开外的垃圾桶里，“随便说说。”


    赵帆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个，燃哥，我先走了啊，我妈催我回家。”赵帆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你俩……慢慢吃。”


    谢燃还没来得及说“谁跟他慢慢吃”，赵帆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烤串摊前只剩下两个人。


    谢燃把手里的鸡翅骨头吐掉，抹了一把嘴，转身就走。


    “谢燃。”郁凛叫住他。


    “又怎么了？”


    郁凛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你嘴角有辣椒油。”


    谢燃接过来在嘴角胡乱擦了两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还有吗？”


    “还有一点。”郁凛往前走了一步，又抽了一张纸巾，抬手擦了一下谢燃左边嘴角靠下一点的位置。


    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纸巾碰到谢燃的皮肤，凉的。


    谢燃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从后脊梁骨蹿上来的麻。等他反应过来，郁凛已经把纸巾收回去，后退了一步。


    “好了。”郁凛说。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郁凛把纸巾塞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太晚了不安全，你早点回家。”


    说完，他转身往东边走，白色卫衣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谢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路灯杆。


    “操。”


    第5章 胃药


    谢燃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踢掉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左嘴角，刚才郁凛手指按过的地方。


    他用毛巾狠狠搓了两下，搓得那片皮肤发红。


    “有病。”他对着镜子骂了一句。


    手机震了一下。谢燃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字：凛。


    验证消息：九班郁凛。


    谢燃盯着那条验证消息看了一会儿。他第一反应是想点拒绝，但又觉得点了拒绝好像显得他怕了似的。


    于是他点了通过。


    对面几乎是秒发了消息过来。


    凛：到家了？


    谢燃皱着眉打字：关你什么事。


    凛：随便问问。


    凛：你今天看起来挺累的，早点睡。


    谢燃把手机摔在床上。


    这个人怎么回事？加他好友就为了说这个？他们很熟吗？


    谢燃没回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没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两条未读消息。


    凛：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凛：晚安。


    谢燃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删除好友”上面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机塞进口袋。


    到学校的时候，谢燃破天荒多穿了一件外套。今天阴天，教室里开了空调，确实有点凉。


    赵帆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闭嘴。”


    赵帆闭嘴了。


    谢燃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他抬头，看见郁凛站在门口。


    九班在楼下，这人没事跑上来干什么？谢燃的目光刚一对上就移开了，低头继续拉拉链。


    “谢燃，有人找。”前排的女生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谢燃没动：“不认识。”


    “可我们昨天刚加了好友。”郁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音量刚好可以让班级同学都听到。


    赵帆嘴里叼着的面包掉了。


    谢燃的脸色变了，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抓住郁凛的校服领口，把人拽到走廊上。


    “你他妈在教室里说什么？”


    郁凛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说加好友的事，不能说吗？”


    谢燃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抵在郁凛的锁骨上。


    “你别在教室里乱说。”谢燃压低声音。


    郁凛微微歪了一下头：“加好友是乱说？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谢燃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从郁凛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那个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瞳孔颜色很深，即便是在日光下，也好像一抹深潭。


    “你上来找我干嘛？”谢燃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郁凛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领口，动作慢条斯理的。谢燃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胃药。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你昨天吃太辣了，胃会不舒服。”


    谢燃看着那盒药，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咒谁胃不舒服？”


    塑料袋被拍飞出去，掉在地上，药盒从里面滑出来。


    郁凛弯腰捡起来。他把药盒重新装进袋子里，拍了拍上面的灰，再次递过来。


    谢燃盯着那盒药，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要。”


    “拿着。”郁凛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你胃不好，别硬撑。”


    谢燃愣住了。


    他确实胃不好。去年冬天，爸妈都不在家，他连着吃了一周泡面和外卖，吃出了急性胃炎，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自己打的120。这事儿他基本没跟别人提过，郁凛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谢燃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警惕。


    郁凛垂下眼，“猜的。”


    “猜的？”谢燃冷笑一声，“你他妈是算命的？”


    郁凛把手插进口袋里，表情没变：“你上次在医务室拿胃药，我看见了。”


    谢燃回忆了一下。上学期确实有一次胃疼得厉害，去医务室开了盒铝碳酸镁片。当时医务室里有别人？他不记得了，也没注意过郁凛在不在。


    “你记性真好。”他把药盒攥在手里，语气讽刺。


    郁凛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外套挺好看。”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多穿的校服外套。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蓝白色涤棉混纺，全校两千多号人穿的都是这一款。好看个屁。


    “有病。”他嘀咕了一声，转身回了教室。


    谢燃回到座位上，把胃药塞进书包最里层。


    赵帆探过头来：“郁凛找你干嘛？”


    “没什么。”


    “他给你东西了？我看见了，塑料袋——”


    “你视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飞行员？”谢燃把英语卷子拍在桌上，“闭嘴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