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落地踉了一步，甩了甩被扇红的手背，抬头看是谁。


    郁凛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换了运动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发冷的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你他妈——”谢燃的火蹭地上来了，“你打人还是打球？”


    郁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表情很淡：“打球。”


    “你扇我手了看不见？”


    “看见了。不是故意的。”


    谢燃盯着他看了三秒，郁凛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甚至称得上温和。


    “行。”谢燃把球从地上捞起来，塞进郁凛怀里，“发球，再来。”


    这一球谢燃打得格外狠。他卡住位置要球，赵帆把球传过来，谢燃接球的瞬间，郁凛贴了上来。


    谢燃背身单打，用肩膀顶了一下。他体格比郁凛壮，按理说这一下应该能顶开<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但郁凛没有硬扛，而是顺着他的力量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压得很低，手臂横在谢燃腰侧，不犯规，但贴得死紧。


    谢燃能感觉到那只手按在他腰上的力度，不重，但位置很刁，刚好卡在他转身的支点上。


    他强行转身，肘子抬了一下，碰到了郁凛的下巴。


    郁凛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摸了一下下巴，没说话。


    “不好意思。”谢燃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郁凛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下巴上红了一块。


    “没事。”他说。


    接下来几个回合，两个人像拧在一起的两条蛇，谁都不让谁。谢燃每次突破，郁凛都能卡在他前进的线路上；谢燃投篮，郁凛的手就伸到他脸上。但郁凛从来不主动进攻，他拿球就传，好像对得分没有任何兴趣，全部的精力都用在防谢燃身上。


    谢燃越打越烦躁。


    他一个变向晃开郁凛，急停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郁凛的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好球。”郁凛说，声音很轻。


    谢燃浑身一僵，转身一把推开郁凛的胸口：“你他妈别老碰我。”


    这一下推得不轻，郁凛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推的位置，又抬头看谢燃。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郁凛问，语气里带着很真诚的困惑，“碰一下都不行？”


    “不行。”谢燃瞪了他一眼，咬着牙说。


    “好。”郁凛点点头，好像真的把这个要求记下来了，“那我尽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谢燃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来得及细想，赵帆在旁边喊“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谢燃转身就走，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往操场边上走。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活动了一下被推过的胸口。


    下手真重。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


    谢燃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一瓶矿泉水灌下去半瓶，水顺着下巴滴在背心上。


    赵帆走过来坐他旁边，递给他一包纸巾。


    “你和郁凛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你俩刚才打球那个架势，像要干架。”


    谢燃把水瓶捏得嘎吱响：“他要打就打，我怕他？”


    赵帆犹豫了一下，说：“燃哥，你有没有觉得郁凛打球……怪怪的？”


    谢燃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全程就防你一个人，球都不摸。拿了球就传，跟个防守工具人似的。而且你看他那个防守动作……怎么说呢，黏糊糊的。”


    谢燃回忆了一下，确实。郁凛防他的时候贴得太近了，正常防守不是那样的。郁凛那种防法，更像是不想让他跑掉。


    “他有病。”谢燃下了结论。


    赵帆耸了耸肩，没再接话。


    体育课结束，谢燃回教室的路上经过器材室。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也没在意，径直走过去。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燃。”


    他回头，郁凛从器材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下巴上那块红已经变成了淡青色，在他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格外显眼。


    “你刚才那一下挺狠的。”郁凛说，把绷带举起来示意了一下，“下巴差点脱臼。”


    谢燃看了一眼他的下巴，心里虚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你自找的。谁让你贴那么近。”


    郁凛没反驳，低头撕开绷带的包装，对着器材室门上的玻璃窗，笨手笨脚地往下巴上贴。他贴歪了，撕下来重新贴，又歪了。


    谢燃在旁边看了十秒，终于忍不住了。


    “给我。”


    他走过去，从郁凛手里把绷带扯过来，抬手捏住郁凛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郁凛的下巴很尖，皮肤凉得像玉。谢燃的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别动。”谢燃皱着眉，把绷带对齐了贴上去，用手指压平。


    贴完之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


    郁凛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绷带，指腹按在谢燃刚才按过的位置，动作很慢。


    “谢谢。”他说。


    谢燃“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听到郁凛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刚才是你碰了我。”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教室，谢燃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他刚才捏郁凛下巴的时候，感觉到那人的皮肤凉得不像话，但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那只手现在还有那种凉凉的触感。


    谢燃把手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


    第4章 加辣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中午没怎么吃饭，下午体育课又打了一架式的半场，体力耗得差不多，自习课的时候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一头栽在胳膊上睡死过去。


    赵帆推了他三下才把他推醒。


    “燃哥，走了走了，教学楼要锁门了。”


    谢燃抬起头，脸上被袖子压出一道红印，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眼黑板上方的表，八点四十。


    “操，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谢燃把卷子往书包里塞，动作粗鲁得差点把书包撕开。


    “我叫了你八百遍了，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赵帆在旁边等他，“走吧，我请你吃烤串，校门口新开了一家。”


    谢燃把书包甩上肩，跟赵帆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谢燃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郁凛站在校门口的桂花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看手机。他穿着私服，一件白色的薄卫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谢燃收回目光，跟赵帆往烤串摊走。


    “燃哥，你吃鸡翅还是牛肉串？”


    “都行。”


    赵帆去点单，谢燃站在路边等着。他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校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郁凛还在那儿。


    他靠在树干上，奶茶已经喝了一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皮肤在夜色里显得更白了，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谢燃觉得这个人有病。大半夜不回家，站在校门口喝奶茶，装什么文艺。


    他正想着，郁凛忽然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燃没有躲。他为什么要躲？他看的是校门口，又不是专门看郁凛。


    郁凛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奶茶杯举起来，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谢燃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燃哥，你的——”赵帆把烤好的鸡翅和肉串递过来，顺着谢燃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郁凛？他还没走？”


    “关我什么事。”


    “也是。不过你说他大晚上的站那儿干嘛？等人？”


    “谁知道。”


    谢燃咬了一口鸡翅，嚼了两下，觉得味道不对。


    “你没放辣？”


    “啊，忘了。你等着，我去加。”


    赵帆拿着鸡翅回去加辣，谢燃一个人站在路边。他余光里，郁凛从树下走出来，往他这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


    谢燃转头看他。


    “你干嘛？”


    郁凛把奶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像散步一样慢慢走过来。


    “回家的路往这边走。”他说。


    谢燃冷笑一声：“你家不是在东边？”


    郁凛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