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在茶几前蹲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小包东西。有碘伏棉片、纱布、医用胶带，还有一管消炎药膏。


    谢燃看着他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嘴角抽了一下：“你书包里随身带这个？”


    “习惯了。”


    “你天天跟人打架？”


    郁凛没回答，拆开一片碘伏棉片，抬头看他：“手伸过来。”


    谢燃犹豫了一秒，把胳膊递过去。


    郁凛托住他的小臂，动作很轻，但指尖碰到淤青边缘的时候谢燃还是吸了一口冷气。


    “忍着点。”郁凛把碘伏棉片按在伤处，从外沿往中间擦。他的手法居然很熟练，力度均匀，每一片都用到位了才换新的。


    谢燃盯着他的手指看。那双手白得不像话，和他自己小臂上被晒成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郁凛的指尖凉，碘伏也是凉的，两种凉叠在一起让谢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打架太狠。”郁凛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那几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你对手。”


    “那是他们菜。”


    “但你不会躲。”郁凛换了一片棉片，按在伤最重的地方，谢燃的手绷紧了，“那个拿甩棍的上来的时候，你应该往右闪。”


    谢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郁凛的头顶。


    “你就在旁边观战？”


    郁凛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棉片用完，他拧开药膏，挤了一条在指尖，然后抬头看谢燃。


    “会有点疼。”


    谢燃还没回答，郁凛的指尖已经按在了淤青上。药膏是凉的，但郁凛的手指比他想象中要暖一点——不对，应该是摩擦生热，因为他正在用指腹打圈按摩，把药膏揉进皮下。


    疼。


    谢燃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但比疼更让他难受的是郁凛手指的触感，一圈一圈，不轻不重，从手腕内侧一直揉到肘弯。


    “够了。”谢燃抽了一下胳膊。


    “再揉一分钟。”郁凛没松手，反而换了个角度，拇指按在伤处边缘，力道加重了一点。


    谢燃的呼吸乱了一拍。不是因为疼，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酥麻。他想抽手，但郁凛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意外地大。


    “你他妈松不松？”


    “快了。”


    郁凛说完这两个字，又揉了整整半分钟才松手。他的拇指离开谢燃皮肤的时候，在腕骨内侧多停留了一瞬，按着那条青色的血管，感受了一下脉搏的跳动频率。


    谢燃把手抽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郁凛低头收拾茶几上的包装纸和用过的棉片，起身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开口：“你经常给人处理伤？”


    郁凛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把纱布和胶带放在茶几边缘。


    “没有。你是第一个。”


    谢燃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可以这么觉得。”


    郁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谢燃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谢燃觉得他看着自己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件东西，那种目光黏腻、潮湿，让谢燃后背发毛。


    “看够了没？”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小臂上的纱布，“看够了滚。”


    郁凛没动。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谢燃。


    “你嘴角还在流血。”


    谢燃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他用拇指搓了搓，还没反应过来，郁凛已经走到他面前，手里多了一张新的湿巾。


    这次郁凛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抬手按在了他嘴角。


    谢燃整个人僵住了。


    湿巾是凉的，但郁凛的手指隔着湿巾按在他嘴角，温度一点一点渗过来。郁凛的拇指沿着他下唇的轮廓擦了一下，擦掉那条干涸的血痕，然后往下，按在他下巴上那道小口子上。


    谢燃的呼吸停了。


    他坐在沙发上，郁凛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你——”谢燃刚张嘴，郁凛的拇指就按在了他下唇上。


    隔着湿巾。


    但那个位置太暧昧了，暧昧到谢燃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一股火从胃里烧到头顶。


    他一把攥住郁凛的手腕，把人往外推。


    郁凛没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但手指在最后一刻勾住了谢燃的衣服。


    谢燃被带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谢燃攥着郁凛的手腕，郁凛勾着他的领口，像两头较上劲的野兽。


    “你放开。”谢燃说。


    “你先放。”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谢燃松开了手。郁凛也松开了他的领口，但在松开的瞬间，指尖擦过谢燃的锁骨，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谢燃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撞上电视柜，柜子上的可乐罐晃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操。”谢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郁凛，眼睛里全是火药。


    郁凛弯腰把可乐罐捡起来，抽出茶几上纸巾盒的纸巾，蹲在地上把液体擦干净。


    谢燃站在旁边看着他擦地，胸口剧烈起伏。


    “郁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凛擦完最后一块地砖，站起来，把纸巾扔掉。他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和谢燃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谢燃的拳头攥紧了，“但你的行为很恶心。”


    郁凛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谢燃注意到他的眼神暗了一点，像灯被调低了一档。


    “恶心？”


    “对，恶心。”谢燃一字一顿，“你一个男的，对我动手动脚，你不觉得恶心？”


    郁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得几乎没有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嘴角弯起来的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依然是冷的，像深冬的湖面，冰层下面什么都看不清。


    “你觉得我在对你动手动脚？”他问。


    “你他妈——”


    “刚才那种在你眼里就算是‘动手动脚’了？”


    谢燃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


    郁凛直起身，一步一步朝谢燃走过来。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谢燃的神经上。谢燃想退，但身后是电视柜，退无可退。


    郁凛走到他面前，抬手撑在他身后的电视柜上，把谢燃圈在中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谢燃。”郁凛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谢燃的耳朵，声音低得发沉，“我忍你很久了。”


    谢燃的耳朵像被火烧了一样，整片从耳尖红到脖子根。他抬手要推，郁凛提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郁凛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五指收拢，力道不大，但谢燃的肩膀像被钉住了一样，“你打了一架，没力气了。再动也是白费。”


    “你——”


    第9章 拉黑


    郁凛的手指从谢燃的肩膀滑到后颈，指腹按在颈椎凸起的骨节上。


    谢燃浑身汗毛炸起，一拳砸在郁凛肩膀上。


    郁凛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借着这个力往前压了半寸，鼻尖几乎蹭到谢燃的鬓角。


    “你打我三下了。”


    “我他妈打你三十下你也得受着——”谢燃曲起膝盖往上顶，郁凛的右手提前按住了他的大腿，掌心隔着校裤布料贴上来，拇指卡在膝盖内侧，往下一压。


    谢燃的腿被按回原位，小腿撞在电视柜抽屉的把手上，金属把手硌得他骨头疼。


    “你他妈——”谢燃挣了一下，郁凛的手从他后颈移到后脑勺，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重不轻地扯了一把。


    谢燃的头被迫仰起来，露出喉结和脖子上的青筋。


    郁凛低下头，嘴唇离他的喉结大概三公分，停住了。


    谢燃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像蛇吐信子。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他妈敢碰一下试试。”


    郁凛没动。


    他就那么保持着那个距离。谢燃能感觉到那只插在他头发里的手在慢慢收紧，指尖压着头皮，力道像在揉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心跳好快。”郁凛的声音从耳根底下绕过来，带着一点凉飕飕的笑意，“怕了？”


    “怕你妈。”谢燃猛地曲起另一条腿，膝盖结结实实撞在郁凛的肋骨上。


    这一下用了全力。郁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撑在电视柜上的手滑了一下。谢燃趁这个空档，一把掐住郁凛的脖子，把人摁在电视柜上。


    姿势完全颠倒过来。郁凛的后背砸在柜面上，谢燃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攥着拳举在半空。


    “你他妈是不是找死？”谢燃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颧骨上那块青紫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